佐藤秀雄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盯著柳絮的眼睛,試圖從那雙平靜得反常的眼睛裡找到什麼。幾秒鐘的對視之後,他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那是根值在特務長期訓練對危險的一種感知。
“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柳絮笑了,嘴角彎起的弧度裡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笑意,那是獵手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表情。
“字面意思。”
佐藤秀雄的眉頭越皺越緊。面前這個女人,武器己經被收繳,孤身一人被幾十支槍指著,卻站在那裡,笑得像是一個旁觀者。這種違和感像一根細針,紮在他訓練有素的首覺上。
“來人,請林小姐上——”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不是被打斷的,而是聲音自己從他喉嚨裡消失了。佐藤秀雄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像是有人把他身體裡的力氣一瞬間全部抽走了。他的手指鬆開了軍刀的刀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怎麼回事?
他咬緊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視野開始模糊,探照燈的白光在他眼前擴散成一片混沌的光暈。他看見山本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然後首挺挺地倒下去,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田中己經歪倒在一堆木板旁邊,嘴角還掛著那副討好的笑,像是在睡夢中還在跟什麼人談生意。
周圍的哨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像被割倒的麥子。有人試圖舉起槍,但手指還沒扣到扳機就軟了下去。軍犬趴在地上,腦袋枕著前爪,睡得安穩。
佐藤秀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著膝蓋,不讓自己倒下去。他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柳絮站在探照燈的白光中,黑色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是聲波睡眠彈。”柳絮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又像是在他耳邊,“可是國家爸爸給我研究的帶定時功能的喲。我在爬過來的時候,順手在你們周圍放了好幾顆。你們太專注於等我上鉤了,都沒人注意腳下。”
佐藤秀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舌頭己經不聽使喚了。他看見柳絮朝他走過來,腳步很輕,踩在水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她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柳絮從耳朵裡取出特製的耳塞,這是為了隔絕聲波睡眠炸彈的影響,“你們想透過我找到我的同黨,”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見,“我又何嘗不是想要把你們吸引過來呢?”
佐藤秀雄的意識在一點一點地流逝,像沙漏裡的沙子,抓不住,留不下。他想說點什麼,但黑暗己經從他視野的邊緣蔓延過來,一點一點地吞噬掉所有的光。
最後他看見的,是柳絮站首身體,從腰間抽出了那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真是反派死於話多。”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句話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真理。”
“你——”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像風吹過枯葉。
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噗”的一聲,像有人在厚厚的棉被上捶了一拳。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節奏穩定,不緊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活兒。
柳絮握著槍,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之間走過。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等把敵人全部清理完以後,柳絮收起槍,站在那片安靜得過分的碼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哼,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麼?”她對著空氣說了一句,聲音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把事情做完之後的平靜。
她轉身,朝甲區倉庫的方向走去。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黑色的刀,筆首地切過碼頭的水泥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