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回去的感應來得這麼突然。明明隔了好幾天都沒動靜,她還以為這次能多待一陣子呢——縣城那邊她都踩好點了,鬼子的指揮部在哪個院子、軍火庫在哪個位置、哨兵幾點換崗,她摸得清清楚楚。她甚至都計劃好了,等打完黃草嶺這一仗,就找機會溜回縣城,用那架自殺式無人機把鬼子的老巢和軍火庫一起端了,給這片地區的鬼子來個釜底抽薪。
誰知道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偏偏是在她想要和先輩們一起並肩戰鬥的時候。
“柳絮姐——”遠處傳來柱子的喊聲,聲音又遠又飄,像是隔著一堵厚厚的牆。
柳絮想應一聲,但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聲音。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越來越稀薄。
“柳絮同志——!”
“絮丫頭——!”
老周的聲音、大牛的聲音、老李的聲音,還有無數她叫不上名字的戰士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潮水一樣。他們都在找她。
柳絮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想站起來,想走出去,想說“我在這兒”。但她的身體己經不聽使喚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己經開始變得透明,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塊。
這難道就是穿越的力量顯現麼?以前只是模糊地感覺到它的存在,而這一次,她第一次如此首白地、不可抗拒地感受到了它。它不給她任何選擇的餘地,不給她任何緩衝的時間,就這麼粗暴地、不容商量地把她往回拽。
她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薄,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雲。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山樑、戰場、硝煙、陽光、戰士們的呼喊聲所有的聲音和畫面像被人猛地關掉了開關一樣,瞬間歸於沉寂。
柳絮閉上了眼睛。
老周從山樑上跑下來,跑得太快差點摔了一跤。他站穩了,喘著粗氣,朝那棵老松樹的方向看了一眼,樹後面什麼都沒有,只有厚厚的松針和一小片被壓過的痕跡。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片松針。涼的。
“旅長!”他的聲音忽然啞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顫抖,“這兒有人待過的痕跡!”
高旅長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蹲下身仔細檢視那片痕跡。松針被壓得很實,明顯有人在這裡蹲了不短的時間,膝蓋頂出的凹坑、手掌按過的印子,都清清楚楚。但奇怪的是,這些痕跡到了這裡就斷了,沒有腳印延伸出去,沒有拖拽的痕跡,沒有第二個人來過的跡象。
就好像那個人蹲在這裡,然後就憑空消失了。
高旅長伸出手,按在那片壓痕上。松針涼絲絲的,透過指尖往心裡鑽。他蹲了很久,久到老李在旁邊喊了他兩聲他都沒聽見。
“旅長……”老李的聲音低得像怕驚動什麼,“這丫頭,不會是……”
老周沒把話說完,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說什麼。被鬼子抓走了?不像,周圍沒有搏鬥的痕跡,沒有血跡,況且鬼子不可能進入到他們的核心包圍圈裡把柳絮丫頭帶走。
高旅長沒有回答。他慢慢站起來,膝蓋咔嚓響了一聲,他轉過身,面對那些還在等他下令的戰士們。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眼角那道很深的皺紋,照出他鬢角那幾根白髮。
“收隊。”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繼續打掃戰場。天黑之前,全部撤回團部。”
老李蹲在老周旁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壓低了聲音問:“那柳絮同志怎麼辦?賀司令要是找不到人,可是會找咱們麻煩的。臨走的時候賀司令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把人全須全尾地帶回去。現在人丟了,我怎麼交代?”
高旅長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菸捲捏了又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地說了一句:“先回去再說吧。賀司令要罵要罰,我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