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在床上躺了三天，實在躺不住了。
肋骨裂了不是小事，方醫生反覆叮囑她少動、少笑、少咳嗽，免得骨頭錯位。可柳絮這個人，讓她安安靜靜躺床上什麼都不幹，比讓她挨一槍還難受。關鍵是，她想偷偷下床，周圍人全不同意——尤其是周敏，現在簡首化身成了二十西小時貼身保姆，恨不得每時每刻都守著她。
躺在床上好無聊。掛在牆上電視開了又關，手機刷了又扔。窗外八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知了叫得人心煩。
周敏來送飯的時候，看她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忍不住笑：“你這床上長刺了？”
“周姐，我真的無聊死了。”柳絮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翻了個身，牽動肋骨的傷，疼得“嘶”了一聲，又老老實實躺平了。
周敏把保溫桶開啟，綠豆湯的清香飄出來：“無聊就想想你這次帶回來的那些東西啊，你不是說拍了好多照片和影片嗎？整理整理唄。”總要給她找點事做，要不然這小丫頭又得琢磨著下床。
柳絮眼睛一亮，對哦，照片。
她伸手從床頭櫃上摸出那沓洗好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擺在被子上。老周的、柱子的、大牛的、高旅長的、賀司令的……擺滿了整張床。
周敏端著綠豆湯走過來，往床上一看，手裡的碗差點又掉了。
“這、這些都是你拍的？”
“嗯。”柳絮得意地翹起嘴角，“這可是專業相機拍的，彩色的。你看看，相片裡的先輩們多鮮活，不像課本上那些黑白模糊、都快看不清相貌的老照片。”
周敏蹲下來，一張一張地看。她的手指在老周那張照片上停了很久，聲音有點發緊：“這個人……”
“他叫老周，是個老兵，人特別好。”柳絮的聲音輕了下來，“槍法特別準，這次打死了好幾個鬼子。”
周敏沒說話，把照片輕輕放回去，端起綠豆湯遞給她：“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柳絮喝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膠水粘了好幾層，像是怕裡面的東西飛走似的。
“周姐，給你看個好東西。”柳絮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沓紙。不是照片，是信紙，有些己經皺了，邊角有些磨損，但上面的字跡清清楚楚。
第一張，是用毛筆寫的“柳絮同志：感謝你為革命事業做出的貢獻。望保重身體，繼續努力。xxx”
柳絮把這張To籤拿給周敏看，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的得意從每個字裡往外冒：“你看，主席給我寫的。To籤，這可是專門給我寫的。”
周敏愣住了。她接過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毛筆字，行雲流水，落款是xxx”，還蓋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紅色印章。紙是那種粗糙的、發黃的土紙，邊角有些毛了，但字跡清晰如新。
“這……真的假的？”周敏的聲音有點抖。
“當然是真的！”柳絮急了，“這可是賀團長親自拿給我的。對了，我這次還和他老人家通電話了呢！”柳絮一臉幸福地說。做為每一個國人，試問誰不想被他老人家題字誇獎啊。
“羨慕兩個字我己經說累了。”周敏酸溜溜地說。
柳絮越說越興奮，像個小孩子似的，恨不得把所有的寶貝都攤出來給人看。她一張一張地抽著信封裡的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老高：“你看你看，還有總司令的！還有各位首長的！還有賀司令的——你看你看——”
每抽出一張，她都要在周敏面前晃一晃，那得意勁兒，活像一隻剛偷到了魚的小貓，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得了多大的好處。
她把信封裡的紙一張一張地抽出來，鋪了滿滿一床。有毛筆的，有鋼筆的，有鉛筆的。有些字寫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文化不高的戰士寫的；有些字行雲流水，一看就是練過的。每一張上都寫著柳絮的名字，每一張上都有一句或長或短的話。
“柳絮同志，好好養傷。”“柳絮丫頭，記得回來。”“柳絮同志，槍好用，人平安。”“柳絮丫頭，你是咱們的財神爺。”
周敏看著這一床的簽名，眼眶紅紅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說了一句：“柳絮，你這一趟，真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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