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靠在吉普車的座椅上,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心裡卻忽然湧上一陣熟悉的感覺,每次穿越即將結束的時候,都會有這麼一下感應,除了上次的。
她來不及多想,手指飛快地操作遙控器,把三架無人機從自動巡航模式切回手動。高空那架最先收回來,旋翼的嗡嗡聲由遠及近,銀灰色的機身從雲層中鑽出來,穩穩地落在車旁的空地上。她一把抓起無人機,摺疊旋翼,塞進空間。第二架、第三架也緊隨其後,這些無人機畢竟屬於跨時代的產物,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操作,放在這裡無異於小兒抱金。
廣場上的歡呼聲還在繼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樓上、集中在正在透過長安街的受閱部隊上,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裡,
車門還開著。為了不被其他人發現,她快速地關上車門,身體己經開始變得若有若無,像是在陽光下慢慢蒸發的水漬。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輪廓還在,但己經有些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這是她第一次這麼首觀地感受到自己的穿越過程,這種感覺很神奇,像是站在水與岸的交界處。
柳絮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廣場。風中的紅旗還在飄揚,人群還在歡呼。陽光正好,照在每一個人的笑臉上,每一面紅旗上,還有長安街光滑的石板路面上,明亮得讓人想哭。
“下次見。”她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與此同時,安排好抓捕行動的呂隊長,站在廣場西側臨時指揮所的帳篷邊上,手裡攥著那臺黃銅色的對講機。剛才柳絮一條接一條的精準情報,讓他把所有可疑人員鎖死在了天羅地網裡,抓捕進行得很順利,此刻他需要做最後的確認。
他按下對講機,聲音清晰而沉穩:“柳絮同志,現在還有無其他可疑人士?”
對講機那頭只有細微的電流聲。三秒、五秒、十秒過去了,沒有應答。
呂隊長皺了皺眉。他又按了一次,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柳絮同志?收到請回答。”
依然是沉默。
他的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這臺對講機是羅總指揮親自批下來的,新換的電池,訊號覆蓋整個廣場綽綽有餘,不可能收不到。更何況,柳絮之前的每一次彙報都比專業的情報人員還利索,條理清晰、語速穩定,不可能是那種聊著聊著就斷線的人。就算她臨時有事走開了,也不可能三分鐘內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
他第三次按下通話鍵,這次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呼叫柳絮同志,如果你能聽到,請立即回覆。重複,請立即回覆。”
對講機裡傳來的,還是那種單調的沙沙聲。
呂隊長深吸了一口氣,切換了頻道:“一組、二組,你們最後看到柳絮同志,是在什麼位置?”
一組的回答很快:“東側偏南,那輛吉普車旁邊。”
“人還在嗎?”
一組沉默了兩秒像是在確認:“報告隊長,車還在,人……不太確定。距離太遠,看不太清。那輛車一首沒動,但沒看見人上下車。”
呂隊長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戴好,大步走出臨時指揮所,朝東側偏南快步走去。身後兩個參謀小跑著跟上來,誰都沒敢說話。廣場上的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坦克方陣正轟隆隆地駛過長安街,履帶軋在石板路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呂隊長穿過最後幾排人群,走到那輛深綠色的吉普車旁邊,伸手拉開車門。
車裡空空的。座椅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凹痕,像是有人剛剛坐過,而皮質的座椅上,安靜地躺著一個黃色的對講機,正是柳絮用的那臺。
呂隊長彎腰撿起對講機,電池還是熱的,通話鍵沒有卡住,訊號滿格,沒有任何故障。他把對講機翻過來看了看,機身完好,沒有磕碰,沒有摔痕,就是被人穩穩當當地放在了座椅上,像是有意留下的。
他的心裡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昨天安全總指揮羅總指揮把自己叫到辦公室時的情景。羅總指揮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面前,臉色比平時嚴肅得多:“老呂,這個人你認一下。明天她會在廣場上,配合你們的工作。記住——她說什麼,你們就聽什麼。她需要什麼,你們就給什麼。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她的人身安全,你親自負責。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你頭上的帽子,我也保不住。”
當時呂隊長嘴上應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這到底是哪路神仙?一個小姑娘,上頭怎麼這麼緊張?今天他是知道了,羅總指揮不是小題大做,是真的知道這姑娘的分量。
他在公安系統幹了半輩子,抓過的特務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自認為眼睛夠毒、耳朵夠靈。可今天,他算是開了眼界了。數以萬計人的廣場,紅旗如海,人頭攢動,連他自己站在高處拿著望遠鏡都看得眼花繚亂,她倒好,也不知道用的什麼法子,竟然一條一條地把藏在人縫裡的可疑份子全拉出來了,甚至精確到衣服顏色、帽子款式、口袋裡的東西。這本事,他聞所未聞。
要是沒有她,今天這幾顆釘子埋在人群裡,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他都不敢想。
呂隊長攥著那臺對講機站在吉普車旁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這一個大活人到底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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