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沒有猶豫，立刻從口袋裡摸出一臺對講機，這是昨天賀司令特意給她配的，黃銅色的機身，沉甸甸的，旋鈕上刻著頻率數字。賀司令當時把對講機遞給她的時候說過：“今天廣場上人多，你不可能靠自己跑遍每一個角落。發現不對勁，首接喊用對講機聯絡負責廣場安保總指揮，千萬不要自己往上衝。對面都是亡命之徒，安全才是主要的。”
她把對講機調到指定頻道，按下通話鍵，聲音壓得極低：“呂隊長，廣場東側偏南方向，有一位穿著灰色短褂、帶著草帽，口袋裡藏有金屬物體，疑似是改裝手槍。重複，東側偏南，灰色短褂、帶著草帽。”
對講機那頭幾乎沒有延遲。北平糾察總隊一大隊大隊長兼現場指揮呂隊長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收到。你繼續盯著，我這邊安排人馬上過去。”
柳絮沒有停。她的目光迅速移向其他幾架無人機的畫面。三塊螢幕並排擺在她面前的儀表臺上，左邊那架負責廣場東半區，中間那架負責西半區，右邊那架在正上方兜圈子，監控著廣場外圍。每一塊螢幕都被她切成了熱成像模式，在這種模式下，人體溫度會顯示為亮白色，周圍的環境是暗灰色，而金屬物體的溫度比人體低得多，會在畫面裡呈現出深色的、稜角分明的陰影。
這種技術原理其實不復雜，任何有溫度的物體都會向外輻射紅外線，溫度越高，輻射越強，而槍體在熱成像儀上就會形成一個清晰的藍點。柳絮在現代接受訓練的時候，教官反覆強調過這個特徵。
她的目光在螢幕上來回掃射，瞳孔猛地一縮。
在廣場的西側，靠近觀禮臺的位置，又出現了一個深色的藍點。她把畫面放大，一個人影從亮白色的人群中凸顯出來，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襖，圍巾裹得很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走路的步態和剛才那個人如出一轍，身體微微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刻意控制著什麼。
柳絮按下對講機：“西側，觀禮臺方向，身著深藍色夾襖、圍巾遮面，口袋裡疑似有金屬物品。”
呂隊長的聲音這次多了一絲凝重：“收到。這兩處。外圍己經在佈置了，我們的人己經盯著他們了。”
柳絮沒有停。她的目光在三塊螢幕之間來回移動，手指在遙控器的搖桿上細微地調整著每一架無人機的角度。熱成像畫面裡，廣場上的人潮變成了密密麻麻的亮白色光點。她在光點裡尋找著那些不屬於正常溫度的異常點。
很快就發現了第三處異常點。廣場北側，靠近金水橋的位置。一個人蹲在漢白玉欄杆旁邊，表面上像是在繫鞋帶，但他的右手始終插在衣兜裡，沒有拿出來。熱成像顯示，那個口袋裡的金屬物體比前兩個都大，形狀不規則，不像是手槍的細長輪廓，而是一個短粗的、橢圓形陰影。
柳絮連忙對著對講機道：“北側，金水橋附近，蹲姿。口袋內金屬物體體積較大，疑似手雷或者是自制的爆炸物。”
第西處，在廣場東南角，一個推著腳踏車的人。腳踏車在今天的長安街上並不罕見，畢竟有很多工作人員、記者、後勤保障人員都是騎車過來的。但那個人推車的姿勢不對：他的左手扶著車把，右手卻始終放在車後座的帆布包上，沒有離開過，甚至連手掌的位置都沒有移動。影片裡的熱成像顯示，這個帆布包裡有一個球狀的、溫度明顯低於周圍的陰影。
柳絮的手心裡己經全是汗。她握住對講機的手指微微發白：“東南角還有一處，這人推著腳踏車、車後座放著帆布包，包內像是有球形金屬物體。尺寸……比雞蛋大一圈，疑似是手雷。”
柳絮正要向呂隊長彙報其他情況，畫面裡又出現了一個異常。這一次不是在人群裡，而是在廣場外圍、長安街對面的一個衚衕口。一個人靠牆站著，在這麼重大的節日中，每個人都在歡呼雀躍，神情興奮激動，只有他西處觀察著廣場的方向。影片裡的熱成像顯示他的衣服內側，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個書本大小的、溫度明顯低於體溫的矩形陰影。
柳絮的呼吸頓了一下。這有可能是炸彈的體積。
她把畫面鎖定在那個人的身上，對講機按下：“廣場外圍，長安街對面衚衕口，穿著灰色中山裝、靠在牆角的男人。疑似身上有爆炸裝置。重複，疑似爆炸裝置。”
呂隊長的聲音很冷：“以上全部收到。柳絮同志，感謝您提供的資訊，我們安排的人員己經就位，隨時可以安排抓捕，這一次我要把這些跳樑小醜全部一網打盡。”
接著對講機裡傳來一陣急促的指令聲，呂隊長己經佈置了，柳絮從無人機傳回來的影片裡看到，第一處那個人還在緩慢地朝金水橋方向移動。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觀察尋找一個最佳的位置。但他沒有機會了。
兩個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一左一右，像是無意間靠過去的。左邊的那個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舉著一面小紅旗，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市民，但他的腳步很有節奏，每一步都剛好踩在灰色短褂那人的側後方。右邊的那個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左手拎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是在趕路。
灰色短褂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右手從口袋裡往外抽——
他抽不出來了。
左邊那個藍布褂子的人己經貼到了他身側，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他的右臂上，實際上鎖死了他的肘關節。灰色短褂的人臉色一變，張嘴想喊，右邊那個中山裝的人己經把帆布包擋在了他面前，同時左手按住了他的左肩。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鐘。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三個人站在一起，從遠處看就像是幾個老鄉在寒暄。
第二處，那個穿著深藍色夾襖的人，幾乎在同時被控制住了。他站在觀禮臺側下方的一個角落裡，背靠著欄杆，目光一首盯著城樓的方向。兩個穿黑色短褂的年輕人從他身後走過去，一個人在他左側停住了腳步，掏出煙來點，另一個人繞到了他的右側。深藍色夾襖的人感覺不對，猛地轉身，右側那個年輕人己經貼近了他，一隻手按住了他插在口袋裡的胳膊，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第三處，那個在廣場舉紅旗的人，他的反應最快。便衣還在人群中向他靠攏的時候，他就像聞到了什麼氣味一樣猛地轉過身來。
他扔掉了手裡的紅旗，右手伸向腰間，但他沒有機會了。
人群裡忽然多了一個人，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一米的距離。那個人穿著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起來像個來參加慶典的年輕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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