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阿瑟的舞會散了。名流們陸續離開，女眷們的裙襬消失在雨夜裡，大廳恢復了原有的空曠。留聲機裡的音樂己經關了，只剩下幾個侍從在收拾杯盤，玻璃器皿碰撞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廳堂裡迴響。
作戰室的燈還亮著。
麥克阿瑟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威士忌己經沒了，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淡褐色的水漬。
桌上攤開了一份剛送來的電報。紙張邊角有些捲曲，顯然是從前線加急傳回來的。
電報上說，現場勘察發現了一些碎片，金屬材質，這種材質目前還沒檢測出來。報告上還說其中一個彈坑的深度遠超常規航彈的破壞力，但又沒有大型炸彈應有的分散性彈著點。
“這個武器太精準了。”跟他一起進來的作戰參謀站在旁邊，輕聲說了句，“以目前世界現有的武器裝備發射後都會有一些誤差。”
麥克阿瑟沒接話。
他腦子裡在飛速轉動。如果這不是蘇聯，那會是誰？華夏人？不可能，華夏人的空軍才剛組建不久，裝備都是蘇聯給的，技術還沒成熟到能組織這種讓雷達都掃描不了的級別突襲。如果是蘇聯，他們什麼時候造的這種武器，而且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他們不怕把戰爭擴大化？還是為了在談判桌上拿到更多的主動權。
還有一個更讓他不安的可能性，如果蘇聯真的有了某種新型戰機，能夠突破雷達監視、精準摧毀地面目標，那整個朝鮮戰場的制空權都將重新洗牌。甚至，不只是朝鮮。
“將軍，”作戰參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要不要向華盛頓報告？”
麥克阿瑟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等偵察回來再說。沒有證據，華盛頓那群政客只會說我們大驚小怪。”
“通知下去，讓另一個機場還沒有被炸的飛機，明天加大巡查力度，順便給我在上甘嶺周圍再來一輪轟炸，這場談判的主動權我們一定要拿到手，否則的話——”麥克阿瑟頓了一下，手指在那兩個藍色圓圈上重重敲了敲，“否則的話，我們就得在他們劃定的桌子上談判了。”
麥克阿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作戰參謀沒有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將軍，東京那邊剛來了詢問。他們想知道襲擊的詳細情況，參聯會也在等報告。”
麥克阿瑟轉過身，吊燈的光落在他那一排勳章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告訴東京，”他說，“這場襲擊定性暫定為區域性襲擊，原因待查。在我看到現場殘骸之前，不做任何結論。”
“那參聯會那邊……”
“參聯會遠在華盛頓，他們看不到這裡的任何狀況，聞不到這裡的煙硝味。”麥克阿瑟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掌按在上甘嶺的位置上，“我需要三天。三天之內，把這裡的華夏軍隊陣地全部再過一遍篩子。”
參謀低頭記下了命令，又抬起頭：“將軍，我們的彈藥儲備應該不夠，鐵原那兩個機場炸燬以後損失了不少，如果大規模轟炸，補給線……”
“那就從日本調。”麥克阿瑟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告訴第五航空隊，哪怕一架一架地飛，也要給我把炸彈投到上甘嶺的每一條坑道口上。”
作戰參謀立正敬禮，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麥克阿瑟一個人站在作戰室裡。
“不管你們是誰，我都會讓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遠處，上甘嶺方向的天際線上，那抹暗紅色的火光還在隱隱發亮，像是在無聲地回應他。
同一時間，遠方誌願軍某部指揮所內。
電報機“嘀嘀嗒嗒”地響著，譯電員伏在桌上，鉛筆飛快地在紙上一行一行地走。整間屋子裡瀰漫著煤油燈和舊報紙混合的氣味，牆上的地圖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一個角。
秦軍長站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早就涼透了，他端起來又放下去，始終沒喝一口。他的目光停在上甘嶺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號上，己經盯了快半個鐘頭。
“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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