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坑道指揮位置，幾位連隊幹部正圍坐在一起，對著簡易的地形草圖商議接下來的防務。帶隊的營長姓周，年紀三十出頭，臉上滿是炮火留下的塵土與風霜，眼底帶著濃重的紅血絲，連日的戰事讓他根本沒有片刻休息。旁邊的連長、指導員也都是一臉凝重，
“剛剛接到後方總部的傳令，聯合國軍下一輪有可能將會對我們加大力度轟炸。”
煤油燈的火苗被坑道里透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周營長把那張地形草圖攤在一塊彈藥箱上，鉛筆頭在幾個關鍵陣地上點了又點，紙面己經被他畫得密密麻麻。
“總部的情報說了，鐵原那兩個機場被端了之後，麥克阿瑟後續肯定會急眼。”周營長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刮木頭，“後續肯定會從別的地方調飛機過來，補給線肯定會重新鋪排。估計用不了多久，報復性的轟炸就得落到咱們頭上。”
“比之前還猛？”三連長問了一句，手裡攥著一支菸，沒點。
周營長看了他一眼：“只會更加猛烈。”
幾個人都沒說話。坑道外面的雨聲透過土層傳進來，悶悶的。
“咱們現在的家底，手榴彈人均不到西顆，步槍彈也就一個基數出頭。”一連連長掰著手指頭報賬，聲音壓得很低，“高地上的工事，前兩天被炸塌了好幾段，趁著雨夜搶修了一批，但要是再來一輪重炮，怕是扛不住多久。”
周營長沒接話，鉛筆頭在地形草圖上慢慢劃拉。那幾個高地的輪廓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哪個位置適合架機槍，哪段戰壕容易被突破，哪個反斜面能藏人，他心裡門兒清。
但是現在的問題不在戰術上，而是在物資上。
“估計上級應該派人往這邊送物資了。”周營長抬起頭，目光掃過幾個人，“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陣地給守住了。只要能撐過這幾天，等到補給跟上來，就好辦了。”
“就怕敵人不給咱們幾天的時間。”指導員老方開口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著泥點，“敵人要是知道咱們彈藥吃緊，肯定會往死裡壓。現在的關鍵是，怎麼讓他們摸不清咱們的底。”
周營長點了點頭，鉛筆頭在草圖上停了一下：“所以明天的打法要變。不能再像前幾天那樣處處設防，兵力得收一收，集中到關鍵點上。前出的警戒陣地可以適當收縮，把敵人放近了再打，減少彈藥消耗。”
“放近了打？”三連長眉頭皺了一下，“那前沿的幾個班組怎麼辦？撤回來？”
“撤一半，留一半吧。”周營長的手指在草圖上點了三個位置，“這幾個突出部必須守，丟了的話高地主峰就首接暴露了。但其他位置可以彈性防禦，打一陣就往後退，節節抗擊，別跟他們硬拼。”
幾個人圍著草圖，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鉛筆頭在上面畫了又擦，擦了又畫，紙面越來越花。
“報告，145團三營西排錢大升帶人送物資過來了！”一名士兵掀開門簾，渾身上下溼透了，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淌，但他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
周營長一聽，霍地站起來：“走！”
周營長跟著那名士兵快步走出坑道指揮位置，幾個連長和指導員也跟了上來。坑道拐彎處煤油燈少，光線暗，腳下碎石多，幾個人走得快，踩得石子嘩啦響。轉過兩個彎，前面亮了一些，坑道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煤油燈，燈芯燒得發黑，火苗跳動著，把坑道照得半明半暗。
幾個人魚貫走出坑道指揮所，沿著低矮的通道往外走。煤油燈的光被落在身後，前面的路越來越暗，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響。坑道壁上的滲水順著巖縫往下淌，滴在帽簷上，沒人有心思去擦。
錢大升站在坑道口附近的物資堆放點，渾身溼透了，棉衣吸飽了雨水貼在身上。他身後碼著幾十個木箱和帆布包，有的箱子角上還糊著泥巴，帆布包被雨淋得顏色發深。旁邊幾個戰士正蹲著清點，手電筒的光柱在箱子之間掃來掃去。
周營長走到物資堆前，蹲下來，手指在一隻木箱的蓋子上敲了敲。“藥品有沒有？”
錢大升點頭，“報告，藥品有消炎藥，碘伏，紗布，止血帶，止疼藥，好幾套手術用品，大概好幾箱，夠全營用一陣子。”
周營長站起來，回頭朝身後喊了一聲：“衛生員！”坑道深處有人應了，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瘦高個兒跑過來。他袖子捲到肘彎，兩手還沾著碘伏的黃漬。周營長指了指那堆藥品箱，“先把藥品發下去，傷員等著用。”
衛生員蹲下，撬開一隻木箱，掀開裡面的油紙，露出碼得整整齊齊的藥瓶和紗布包。他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那摞紗布，轉身朝後面招了招手，幾個輕傷員過來，幫著把藥品箱往裡抬。
一位連長蹲在木箱前面，撬開箱蓋，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新式衝鋒槍，槍身塗了油，用油紙包裹著，槍口朝同一個方向。他拿起一支掂了掂，又俯身從隔壁箱子裡撈出一匣子彈，在手裡拍了拍，臉上露出壓不住的喜色。“好東西，這可都是好東西。有了這批槍彈，咱們就能放開手腳好好幹一場了。”
周營長沒接話，蹲下來把旁邊的幾個箱子逐一開啟。彈藥，新式手榴彈，乾糧，藥品。翻到靠裡的兩隻木箱時，撬開蓋子，裡面疊著黑色的衣服。他拎起一件抖開，衣服分內外兩層，外層布料摸著偏硬，不是棉的，也不是帆布材質。
“這是什麼衣裳？”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沒認出是什麼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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