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物資,車隊整整拉了兩趟才全部運回基地。就這,還是因為柳絮額外捐贈的那一輛重型卡車幫了大忙,畢竟靠氣象站那幾輛老解放,怕是跑到天黑也拉不完。
那一輛重卡是後世定型列裝的軍用運輸車,八輪驅動,載重十五噸,車斗帶液壓自卸功能,往戈壁灘上一停,光是那體格就把戰士們看呆了。
柳絮自己只有C照,這種大型車輛她根本沒有接觸過,好在車子裡面的其他功能和小車使用的基本原理大差不差,現場跟運輸班的戰士們連比劃帶示範,沒一會兒幾個老練的駕駛員就上手了。他們摸著方向盤,一個個臉上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有個年輕戰士甚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車也太帶勁了,比咱那輛破老解解放強到天上去了!”
張司令站在一旁,看著戰士們熟練地跳上駕駛座試車,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那厚重的車門,感慨道:“有了這大傢伙,往後運什麼都方便。一車糧食就夠基地吃上一個月,拉器材拉裝置更是不在話下。要是公路寬一點就好了。”
程副所長繞到了車的另一側。他蹲在車頭前,歪著腦袋仔細端詳著發動機艙的結構。剛才柳絮開啟引擎蓋給戰士們講解基本操作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得目不轉睛。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在發動機外殼上摸了一把,又在底盤側面敲了敲,側耳聽了一會兒迴音。然後他站起來,轉頭看向柳絮,語氣又認真又驚喜:“這車的底盤結構跟咱們現有的柴油機技術像是一脈相承的,但是懸掛系統和傳動軸的設計比蘇聯的嘎斯先進太多了,整車設計更緊湊,也更合理。柳絮同志,不知道材料箱裡有沒有這種車子的圖紙?”
柳絮笑道:“有的,程同志。不光是整車圖紙,發動機和底盤的分解圖也都有。只要你們能把材料和機床製造出來,造這樣的車子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次她帶過來的重工業圖紙門類很全,從造車到造機床,從冶金到化工,能覆蓋的儘量都覆蓋了。甚至連電飯煲、電冰箱、電風扇這類家用電器圖紙也沒落下。這些東西看著不起眼,可一旦機床到位、材料跟上,立刻就能投產。民生產品造出來,既能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又能拉到國際市場上賺外匯,最關鍵是,自己手裡有了技術,就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怕被人卡脖子,更不用花天價去支付那些本不該付出的資訊渠道成本。
“好好好!”程副所長高興得連連點頭,又繞著車子前前後後轉了好幾圈。他走到車尾時,忽然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停住了,蹲下身去研究那個液壓自卸裝置,一邊看一邊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什麼。戈壁灘上的風把他的筆記本吹得嘩嘩響,他用手肘壓住紙頁,整個人幾乎趴在車斗下面,中山裝的衣角拖在地上蹭了一層白花花的鹼土也渾然不覺。
柳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想著,這就是老一輩功勳科學家最真實的樣子,對技術永遠懷著一顆好奇心,對未知從不輕言放棄,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液壓裝置,也要研究個透徹。
“行了,老程,別在這兒研究了。”張司令走上前,拍了拍程副所長肩膀上蹭的鹼土,“這東西以後有專人琢磨,你的首要任務是把鎮國神器造出來。等咱們有了自己的傢伙,頭頂上懸著的那把核大棒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膽地防著了。走吧,趕緊回基地,還等著糧食下鍋呢。”
程副所長這才戀戀不捨地從車斗下面鑽出來,一邊拍著衣角上的灰,一邊還不忘回頭多看兩眼那輛重卡。
張司令說的“等著糧食下鍋”不是開玩笑。基地的糧食儲備己經到了最緊張的時候,庫存都見了底,他前幾天還在發愁下一批補給什麼時候才能到,愁得半夜都睡不著,一個人在指揮部裡對著物資清單翻來覆去地算賬。
畢竟這幾年國家實在太難了,各地不是旱就是澇,糧食連年歉收,國際上又被封鎖得死死的,想花錢買糧食都找不到門路。人家不賣,就算賣的話也不給好臉色,價格翻著倍地往上抬,擺明了就是國家的卡脖子。
他本想著再撐一撐,實在不行就縮減定量,每人每天再省出二兩米。可戰士們搞的是高強度的工程作業,吃不飽肚子怎麼幹活?那些科學家更是寶貝疙瘩,基地裡的每一個人,他們哪個不是熬得顴骨高突、眼睛通紅?他心疼啊,可心疼歸心疼,他變不出糧食來。
現在柳絮同志帶來這麼多糧食和物資,張司令心裡總算有了底。他盤算著,先緊著基地裡的科學家和戰士們改善一陣伙食,讓他們頓頓能吃飽。餘下的糧食和物資也不能全囤著,青海那邊的兄弟單位日子同樣緊巴巴的,還得勻出一部分給他們送過去。大家都是在為國家的大事拼命,誰都不能餓著肚子幹活。
大家熟悉了一下車子以後,車隊重新整隊出發。柳絮開著她那輛越野車跟在張司令的車隊後面。張司令和程副所長這兩位基地的一把手,此刻誰也不樂意再坐那輛顛得骨頭都快散架的蘇聯嘎斯69了,不約而同地鑽進了柳絮贈送的那輛黑色防彈越野車,想好好體驗一把新車的樂趣。
張司令坐在副駕駛位上,程副所長坐在後排,兩人一上車就左右打量個不停。這車的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軟硬適中,靠背貼著腰線的弧度恰到好處,比起嘎斯69那硬邦邦的帆布座椅簡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車窗是加厚的防彈玻璃,升上去之後外面的風沙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車裡安靜得只聽得見發動機低沉平穩的運轉聲。
“這車是真不錯。”張司令拍了拍儀表臺,手感紮實厚重,不像老解放的儀表臺敲上去哐哐響,“密封性好,跑起來穩當,動力也足。老程,你說咱們要是能多幾輛這樣的車,往後往返青海和羅布泊之間,就不用擔心半路拋錨了。”
程副所長在後排挪了挪身子,他正低頭研究著座椅旁邊那個小型的密碼檔案櫃,聞言抬頭推了推眼鏡:“不止是拋錨的問題。你注意到沒有,這車的底盤像是加了很厚的鐵板板,輪胎看上去也是實厚防刺的。”
兩人說著話,車隊己經在戈壁灘上重新開拔。滿載物資的重型卡車轟隆隆地走在隊伍最前面,後面跟著幾輛老解放和那輛水罐車,五輛嶄新的藍色柴油三輪車裡面裝滿了物資,隨著車身的顛簸輕輕晃動。
柳絮單獨一個人開著車子綴在車隊末尾,不緊不慢地跟著。
車隊行駛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羅布泊基地。
基地的大門比氣象站氣派得多,但也僅僅是相對而言,兩扇鐵柵欄門,門柱上刷著的標語被風沙打磨得有些斑駁,但依然清晰可辨。哨兵遠遠看見車隊駛來,正要發出例行詢問,一眼認出了打頭那輛嘎斯69的車牌立刻啪地立正敬禮。鐵柵欄門被兩個戰士合力推開,車隊魚貫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