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司令的話一錘定音,會議室裡沒有人再有異議。兩位錢院士各自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旁邊幾位參會的專家也紛紛翻開本子,準備記錄接下來的分工安排。
“那我接著說了。”聶司令把議程表翻回前面,筆點在“核彈運輸”那一欄上,“關於核引數復算和機床試製的事就這麼定。接下來這個議題是,核彈運輸和彈頭小型化,也不能拖。錢所長,你們那邊之前提的那個方案,現在還有沒有其他的新進展?”
被問到的另一位錢院士放下手裡的傳真,翻開筆記本的前幾頁,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草圖和計算式。他看了一眼,“方案框架早就搭建了,但卡在兩個地方。一是彈頭小型化之後,內部結構的穩定性需要重新校核,這個跟剛拿到的這批核引數首接相關,引數復算一旦透過,小型化的理論瓶頸就能打通一半。二是運輸過程中的振動控制,需要用風洞做幾組模擬實驗,但咱們目前能用的風洞檔期排得太滿了。”
“風洞的事我記下了,到時候一併協調。”聶司令在議程表上又記了一筆,然後抬頭環視一圈,“還有沒有其他議題需要補充的?”
坐在長桌另一頭的一位專家舉了舉手:“聶司令,我這邊有個事。人才共享的方案上次討論過一版,但各專案組之間的人員流動還是太死板。現在核引數復算和機床試製兩條線同時鋪開,人手本來就緊,要是還按老規矩來,調動一個人得走半個月流程,那什麼都趕不上了。”
聶司令聽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兩位錢院士。兩人幾乎同時點了點頭。聶司令把鉛筆往桌上一擱:“好,人才共享的方案明天單獨開個短會,把流程簡化到能實操的程度。非常時期,非常辦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裡其餘幾人:“其他人先休息一下,兩位錢所長留一下。”
眾人會意,知道他們還有事要談,紛紛合上筆記本,魚貫出了會議室。門被最後離開的人輕輕帶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管低微的嗡鳴。
聶司令把面前的議程表翻過來,推到一邊,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兩位錢所長,你們也清楚國家眼下是什麼光景。國際上被封鎖得死死的,我們的外匯儲備就那麼一點,現在國家真是困難的時期,買糧食要花,進口稀有金屬也要花。外匯真是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使,我想往後幾年的日子,恐怕不會比現在好過多少。”
兩位錢院士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太清楚新成立的國家的家底了,實驗室裡那些進口裝置,哪一臺不是用牙縫裡省出來的外匯換的?有時候為了等一批稀有金屬,專案進度一拖就是大半年,科研人員急得嘴上起泡,財務那邊把算盤珠子都撥碎了也湊不出第二筆外匯額度。這不是秘密,在座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揣著同一本賬。
聶司令見他們不說話,把面前那份傳真又往前推了推。“這次柳絮同志送來的機床圖紙和核引數,不是一般的雪中送炭。有了這批東西,咱們在好幾個關鍵環節上就能擺脫對進口的依賴,畢竟精度達標之後,那些花大價錢從國外買的零件,咱們可以自己造了。”
那位曾在異國遭囚禁、深知被人扼住咽喉是何滋味的錢院士,點了點頭道:“是這個理,精密加工這塊一旦突破,不止是核試驗受益。航空發動機的葉片、雷達的波導管、甚至常規武器的槍管膛線,精度都能往上提一大截。”
對面那位錢院士接過話頭,“還有一點,現在的國產轎車和精密機床的技術如果能結合起來,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將來是有可能出口創匯的。哪怕一開始賣不上高價,至少能先開啟一個口子。外匯這個東西,光靠省是不夠的,得想辦法掙。”
兩位錢院士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幾乎同時伸手去翻聶司令桌上那疊還沒展開的傳真附頁。那位曾被軟禁海外多年的錢院士翻到電冰箱的圖紙,目光在製冷迴圈系統的結構圖上停了片刻,忽然輕輕“嗯”了一聲,手指點在壓縮機那一欄:“這個設計思路倒是新穎,但製冷劑迴路和壓縮機結構比蘇聯那套老方案簡潔多了,管路佈局也合理。如果能做出來,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對面那位錢院士則抽出了電視機圖紙,盯著映象管後面的電路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這電視機的電路方案跟咱們現有的電子管技術能接上。如果能攻克映象管的工藝,後面量產就不是問題,畢竟這東西在國際市場上需求很大,出口競爭力比基礎工業品強得多。”
“這麼說,能做?”聶司令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當然能做。”兩位錢院士幾乎異口同聲。那位被軟禁過的錢院士把圖紙放下,看著聶司令,語氣篤定:“不過得先把機床弄出來。有了精密機床,零部件的加工精度才能達標。電冰箱、電視機、電飯鍋,這些東西看著是民用的,但對零件一致性的要求比普通軍工品還苛刻,如果一個零件誤差大幾絲,說不定整條裝配線就得停擺。”
另一位錢院士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列著清單,邊寫邊說:“您看,現在又多了一項賺外匯的任務,咱們順序得排好。先集中精力把精密機床樣機做出來,然後立刻讓京城周邊的機械廠去消化民生電器的圖紙。等機床一到位,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生產,一環扣一環,哪步都不耽誤。”
聶司令聽完,把面前那份寫滿批註的議程表推到一邊,拿起鉛筆在筆記本空白頁上畫了幾條交叉的時間線,又在每條線末端標了幾個箭頭。畫完,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就按這個順序走。先啃機床這塊硬骨頭,再鋪民生電器去國際上賺取外匯。同時,核試驗這條線也不能停,這樣三條線就能同時並行,我儘快打報告向上頭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