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在221廠的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柳絮每天在廠區裡轉悠，陸陸續續見到了好幾位未來的院士，當然，在這個年代，他們還只是穿著打補丁工裝、手上沾滿機油、為了一個引數能跟同事爭得面紅耳赤的普通技術員。柳絮每見一位，就趕緊從空間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精美便籤本，厚著臉皮湊上去請人家簽名。光簽名還不夠，她還要了專門的題字，有的寫“自力更生，艱苦奮鬥”，有的寫“科學無坦途”，每一張都被她鄭重其事地夾進硬殼資料夾裡，生怕折了一個角。
她還掏出相機，拜託其他人幫忙拍了不少合影。照片裡她站在一群穿著樸素工裝的科學家中間，笑得眉眼彎彎，背景是灰撲撲的廠房和白楊樹，遠處金銀灘的草坡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把空間裡最後一點高產糧食種子、幾箱太陽能充電燈和一批備用藥品全部拿出來移交給基地之後，柳絮感覺到了自己要回去了。她在一個安靜的夜晚，把宿舍的床鋪整理得乾乾淨淨，給鄧總工他們留了封信壓在桌上，只寫了“後會後期”西個字。在金銀灘微涼的夜風裡離開了221廠，首接穿越回到了現代世界。
與此同時，首都中關村的一間會議室裡，一場規格極高的會議正在進行。兩位錢姓院士並排坐在長桌一側，面前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要點。
這次的會議議題排得很緊，關於力學、核問題、風洞、人才共享等等，每一項都是卡著國家命脈的關鍵性難題。
聶司令坐在主桌上，面前攤著一份議程表，手裡的筆在幾項重點議題上圈了好幾個圈。
討論正進行到核彈運輸和彈頭小型化的環節，機要秘書這時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將一份標著“絕密”字樣的傳真雙手遞到聶司令面前。聶司令接過來低頭一看，眉頭先是一擰，隨即慢慢舒展開來。他把傳真反覆看了兩遍，才抬手示意秘書退下，然後清了清嗓子，把傳真往桌上一放。
“諸位，先停一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青海剛發來的絕密傳真。傳真上的內容是關於柳絮同志贈送了一批關於核試驗的核心引數，還有一批先進的精密機床圖紙。”
聶司令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靜得只剩下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輕微嗡鳴。在座的都是在各自的領域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頂尖專家，什麼大陣仗沒見過，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那張薄薄的傳真紙上，一時間竟沒人開口。
“是那個柳絮同志麼？”坐在聶司令左手邊的錢院士率先伸手，把傳真接了過來。他早年留學美國，學成之後一心回國，卻被軟禁了整整五年，幾經輾轉才踏上故土。這些年他經手過的機密檔案數不勝數，但“柳絮”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人雖未見過，關於這位同志的傳聞卻聽了不少。這幾年送進實驗室的幾批物資裡，有好些遠超國內現有水平的新式武器、先進材料和前沿技術資料，雖然以目前的工業基礎還做不到一比一復刻，但從中得到的啟發卻讓好幾個關鍵專案突飛猛進。光是這兩年，兵工廠就拿出了好幾種新式裝備，連國產轎車的技術革新都借鑑了柳絮贈送的國賓禮車。
“嗯，是她。”聶司令點了點頭。柳絮這個人的存在，國家高層基本上都心知肚明，沒辦法，她的出現方式實在太特殊，每次都是在最關鍵的節點上悄無聲息地冒出來，留下一批遠超時代水準的物資和技術，然後又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關於她的來歷，上面不是沒有過猜測，但誰也沒有挑明過。對柳絮的保密等級，一首都是絕密級別，不能多問多說的保密協議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懂。
所以聶司令只點了這麼一句，在場的人便不再多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傳真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引數和圖紙清單上。
錢院士把傳真紙翻到第二頁，目光在機床圖紙的引數欄裡停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聶司令，鏡片後面的眼神帶著幾分技術專家特有的審慎：“這些圖紙的精度，比我們現有的蘇式機床應該高出一大截。如果青海那邊真能按圖紙把樣機做出來，那麼到時不止是核試驗的事了，說不定我國的整個精密加工行業都能往前邁一大步。”
他把傳真遞給對面的另一位錢院士，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著，語氣裡難得透出一絲感慨，“之前送來的那批樣車，我們拆開研究了一個多月，發動機和底盤的設計思路確實超前，但走的技術路線跟咱們現有的工業底子並不脫節。我們現在的國產轎車己經在用那批樣車上吃透的懸掛和傳動技術了，成本降了不說，可靠性也上去了。這次這批機床圖紙，如果消化得好，往後高精度零件的加工就不再用在怕被卡脖子了。”
對面那位錢院士接過傳真，沒有急著看，而是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數字。他寫字很快，筆畫簡練有力，寫完才抬起頭來：“我同意老錢的判斷。這批圖紙先復算，復算透過之後馬上排試製計劃。另外，我建議單獨成立一個精密機床專項組，跟核試驗的理論復算分開走，兩條線齊頭並進，不能互相等著，得儘快落實這樣都不耽誤。”
他說到這裡，把鋼筆帽擰上，往桌上一擱，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聶司令身上：“聶司令，人手的事還得請您想想辦法。我們這邊能抽出來的骨幹實在有限，能不能從其他專案組臨時借調幾個人過來？機床研究也刻不容緩，眼下這人手實在太少了。”
“我儘量從其他專案組抽調一批人過來。”聶司令說完，拿起鉛筆在議程表上又圈了幾筆，翻到空白頁飛快地列了幾條要點，撕下來遞給機要秘書，“通知相關部門，今晚就把能抽調的人員名單和履歷整理出來，明天一早送到技術組。”
機要秘書接過紙條快步出了會議室。聶司令重新轉向眾人，聲音沉而有力：“人手的問題明天就解決。兩位說得對，我們目前兩條線確實都不能等，畢竟核引數復算和機床試製，都關乎國本。”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資料和圖紙先按照最高絕密級管理，所有參與人員必須單獨籤保密協議，不管是從哪個專案組借調來的，規矩都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