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滿的物資在長征路上》第196章 計算器(1)

作者:幸運杏花微柳·3個月前

年輕技術員小周應了一聲,掏出筆記本刷刷地記了幾行字,又抬頭看了柳絮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好奇。

鄧總工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放回密碼箱裡,捧起箱子就往車間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柳絮招了招手,動作急切得很,“柳絮同志,你也來!有些引數我得當面跟你核對一下。”

“我……我不太懂這個啊。”柳絮頓時心慌了。她也就是看過一些資料,真碰上物理專業的問題,她那點底子根本不夠看。

“你不懂沒事,去吧。”程副所長在後面笑了一聲,朝柳絮遞了個“習慣就好”的眼神。柳絮沒法子,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過廠區的白楊樹林蔭道,拐進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廠房。推開厚重的鐵門,車間裡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機油、切削液、鑄鐵屑混在一起的工業氣息,伴隨著車床低速運轉時那種持續而低沉的嗡鳴。

頭頂的日光燈管有幾根己經發黑了,時不時跳閃一下,給整個車間鍍上一層忽明忽暗的光暈。

車間裡的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有人蹲在車床旁邊除錯刀具,有人趴在鉗工臺上用銼刀一下一下地修銼零件,還有人推著手推車在過道里來回搬運毛坯料。看見鄧總工他們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好幾個人停下了手裡的活,好奇地看了一下。

鄧總工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他在車間最裡面找到一張空著的鉗工臺,把密碼箱往檯面上一擱,開啟箱蓋,小心翼翼地抽出最上面幾頁圖紙,在臺面上鋪開。然後他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他那支磨得鋥亮的鋼筆,又從旁邊拖過來一摞演算紙,準備開始核對圖紙上的資料。

他低頭寫了幾個字,忽然停住了。鋼筆懸在半空中,眉頭皺了起來。他又算了一步,把演算紙往前翻了一頁,重新核對了一組資料,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他喃喃道,把鋼筆擱在臺面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組爆轟波形引數代入後,如果要在現有裝藥密度下達到理論峰值,中間還差好幾個換算步驟。用手搖計算機至少得搖小半個鐘頭,容易出錯不說,中間哪一步算岔了還得從頭來。”

柳絮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聽到鄧總工的話,忽然想起自己帶來的物資裡還有一批計算器。

她說了聲“稍等”,快步走出車間,回到車子旁從後備箱裡翻出兩箱計算器,抱回了車間。她把箱子擱在鉗工臺旁邊的凳子上,拆開泡沫包裝,取出一隻巴掌大的計算器,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淡淡的冷光。

“鄧總工,用這個試試。”她把計算器遞過去。

鄧總工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陣。這個巴掌大的小東西比他見過的手搖計算機輕了不知道多少倍,光滑的外殼泛著啞光,上面排列著整齊的按鍵,每個鍵上都印著他認識的阿拉伯數字和運算子號。他按了一個數字鍵,螢幕上立刻跳出一個清晰的數字。他愣了一下,又按了一個加號,再按一個數字,按下等號,結果瞬間彈了出來。

“這……”他抬起頭看柳絮,滿臉不可置信,“這個東西能首接算加減?”

“不止加減,乘除、開方、對數、三角函式,都能算。”柳絮指著計算器上的功能鍵,一個一個地演示給他看,“這個鍵是乘方,這個鍵是開平方根,這個是正弦函式。您把要算的引數輸進去,按一下等號,結果就出來了。”

鄧總工像是得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貝,把計算器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按了幾個鍵,螢幕上的數字隨著他的每一次按鍵跳動變化。他試著輸入了剛才那組爆轟波形引數,按了幾次鍵,複雜的換算結果瞬間出現在螢幕上。他低頭看了看計算器的螢幕,又看了看自己剛才在演算紙上寫了一半的算式,再看了看計算器,忽然仰頭笑了起來。那笑聲在車間裡迴盪,把旁邊幾個正在幹活的工人嚇了一跳,紛紛抬頭朝這邊張望。

“小周!老程!你們快過來看!”他朝車間那頭喊了一聲,聲音大得蓋過了機床運轉的嗡鳴。

程副所長和幾個技術員正在交流問題,聽到鄧總工的喊聲,連忙圍了過來。鄧總工把計算器舉到他們面前,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寶一樣,挨個演示了加減乘除和開方功能。旁邊的小周看得眼睛都首了,試著拿起箱子裡的計算器,小心翼翼地按了一個乘法算式,看到結果瞬間跳出來的時候,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鄧總工,這東西要是早來半年,咱們那組臨界質量資料何至於算了整整兩個星期……”

“現在也不晚。”鄧總工大手一揮,從箱子裡又抓出幾隻計算器,挨個塞給周圍的技術員,語氣不容置疑,“從今天起,把這些計算器歸技術科統一調配。先用它們把圖紙上最緊急的那幾組引數全部復算一遍,把爆轟波形、臨界質量、中子輸運,這些計算一樣一樣算清楚一點。有了結果馬上報到程副所長那裡,一分一秒都別耽誤。”

看到技術員們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鄧總工又叮囑了一句:“大家別光顧著新鮮,兩人一組,算出來的結果互相校對。計算器再方便,也架不住手指頭按錯,該細心的地方一點都不能馬虎。”

“科學講究的就是細緻。”鄧總工的目光從幾個年輕技術員臉上掃過,語氣低沉,“咱們做的這個東西,跟修橋蓋房不一樣。橋塌了能重修,房子倒了也能再蓋,但咱們手裡這枚東西,任何一個引數算錯一個小數點,試爆的時候就是差之千里。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也沒有人會給咱們第二次機會。”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連機床的嗡鳴都彷彿壓低了幾分。幾個年輕技術員收起了臉上的興奮,鄭重地點了點頭。

鄧總工站在他們身後看了一會兒,這才放心地收回目光,重新俯身到自己的圖紙上。

程副所長也沒閒著。他從鄧總工旁邊拖了把凳子坐下,從密碼箱裡抽出那疊機床圖紙,翻到主軸結構那一頁,和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工程師低聲討論起來。兩人指著圖紙上的靜壓軸承結構,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換著意見,時不時在筆記本上畫幾筆簡圖。老工程師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摘下老花鏡,感慨道:“這個設計方案,比咱們之前從蘇聯那邊拿到的圖紙先進了不止一代。光是這個油膜均壓槽的佈局,就夠咱們琢磨好一陣子。”

“琢磨歸琢磨,別光盯著難的。”程副所長翻到後面幾頁,指著那些相對基礎的機械結構圖紙,“柳絮同志說得對,從簡單的開始做,一步一步來。先把這些基礎零件車出來,讓工人們熟悉新機床的操作手感,等材料和工藝都跟上了,再啃最硬的骨頭。”

老工程師點了點頭,把幾頁基礎圖紙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夾進自己的筆記本里,朝旁邊幾個鉗工師傅招了招手:“老趙、老孫,你們幾個過來看看這個“,明天先拿這幾張圖上車床試刀。”

柳絮看大家都在埋頭忙自己的,就她一個人閒著,實在有些無聊。她沒驚動任何人,輕輕起身走出了車間。這次穿越到了這裡,沒有驚心動魄的追逐,沒有荷槍實彈的對峙,倒讓她有些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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