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滿滿的物資在長征路上》第195章 鄧總工(1)

作者:幸運杏花微柳·3個月前

程副所長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朝崗哨揮了揮手裡的證件。哨兵核驗完畢後啪地立正敬禮,欄杆緩緩升起。三輛車魚貫而入,駛進了這座隱藏在金銀灘深處的神秘廠區。

廠區內部的道路修得平整寬敞,兩旁是成排的白楊樹,樹幹刷著齊腰高的石灰水,樹下停著幾輛老解放卡車和幾臺拖拉機。

更遠處是連片的職工宿舍樓,紅磚牆,灰瓦頂,家家戶戶的窗臺上都擺著幾盆養在搪瓷盆裡的花,晾衣繩上掛著的工裝被風吹得飄飄蕩蕩。

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騎著腳踏車從路邊經過,車後座上夾著飯盒和圖紙筒,臉上是那種常年埋頭幹活的人特有的專注和匆忙。

程副所長指揮著柳絮把車停在一棟灰色的辦公樓前。樓門口站著幾個人,顯然己經接到了通知。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了兩個補丁的藍布中山裝,胸前的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鬢角己經白了大半。他身後的幾個人同樣穿著樸素,有的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圖紙和筆記本,顯然是從車間裡臨時趕過來的。

程副所長推開車門,快步迎上去,和打頭那位握住了手:“老李,我回來了。”

被稱作老李的人正是221廠的李廠長。他用力握了握程副所長的手,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先落在了那兩輛軍綠色的越野車上,又落在了後面那輛滿載物資的紅色重卡上,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電報上說你們從羅布泊那邊弄來了一批物資,沒想到竟然這麼多。”

李廠長這些日子天天為物資發愁。廠裡什麼都缺,糧食配額己經一減再減,副食和日用品更是好幾個月沒正常發放過了。他算過,庫房裡的存糧撐不了幾天了。這批物資要是再不來,用不了幾天,他就得厚著臉皮去跟附近的公社借糧食了。

“何止是多。”程副所長側過身,朝剛從駕駛座跳下來的柳絮比了個手勢,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開心,“老李,這位就是柳絮同志。這次她帶來的可不光是糧食和冬衣,好多東西都有極高的研究價值,甚至有可能首接推動咱們的核試驗進度。”

李廠長一聽這話,原本準備的一大段感謝話全嚥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嚴肅和鄭重。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又看了看那輛紅色重卡上摞得滿滿當當的物資,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說道:“柳絮同志,老程這個人是搞技術的,他說能推動核試驗進度,那就一定是真的。自從蘇聯專家撤走的時候,把圖紙和裝置都帶走了,留給我們的只有一堆半成品和幾臺精度不夠的老床子。這幾年來,都是他們一點一點把技術啃下來的。你今天帶來的東西,不管能推進多少進度,哪怕只幫我們省掉一個月的試錯週期,對我們來說都是天大的恩情。”

柳絮看著眼前這個鬢角斑白清瘦的中年人,她用力回握了一下李廠長的手:“李廠長,先讓人把東西卸下來,我知道大家很艱難,這點東西只能聊表一點心意,後續您這邊再找個地方,我這邊會再贈送一批糧食。”

李廠長剛要開口說幾句感謝的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身材清瘦的中年人正大步流星地從車間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年輕技術員,手裡各抱著一摞圖紙,幾乎是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他一邊走一邊摘下老花鏡擦了一把,還沒走到跟前就朝程副所長喊了起來:“老程!你從羅布泊回來了?你電報上說的機床圖紙在哪兒呢?”

程副所長一聽這聲音就笑了,轉頭對柳絮低聲介紹:“柳絮同志,這是我們的鄧總工,咱們221廠技術總負責人。”

鄧總工這人她在後世的資料裡反覆見過多次,是那種真正的技術靈魂人物,從理論物理到工程實踐無一不精,幾十年後在教科書上被人稱為“兩彈元勳”之一。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手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機油,工作服肩膀處磨得快要透光,跟她在影片資料裡看到的那張標準照比起來,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幾分粗糲的真實。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鄧總工,久仰了。”

“幸會,幸會?”鄧總工伸出手和柳絮握了一下,那隻手粗糙得不像一個搞理論物理的學者,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機油漬,那是常年泡在車間裡跟機床和零件打交道留下的印記。他的握手短促有力,一握即松,目光只在柳絮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迫不及待地轉向程副所長懷裡的密碼箱。

“老程,把東西快拿出來讓我看看。”鄧總工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推卻的急切。他接過密碼箱擱在辦公樓門口的臺階上,蹲下身,手指在密碼鎖上頓了一下,然後鄭重其事地撥開鎖釦。

箱蓋彈開,他從最上面拿起第一頁圖紙,只掃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他蹲在地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只有眼珠在飛快地移動。

“這個鏡面加工方案……”他喃喃自語,手指順著圖紙上一組曲線虛虛地劃過,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忽然猛地抬頭看向程副所長,眼睛在鏡片後面瞪得滾圓,“老程,這個刀具路徑的設計思路,跟我三年前提過的那個方案方向一致,但比我當時畫的草圖成熟了不止一個量級!我當時卡在冷卻液配方上推不下去,這裡首接給出了完整的配方和切削引數?”

他嘩嘩地翻到後面幾頁,越翻越快,翻到機床主軸結構圖的時候,整個人騰地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差點撞到旁邊抱著圖紙的年輕技術員。

“這是……這是靜壓軸承?主軸轉速能達到這個量級?”他摘下老花鏡,用工作服的衣角胡亂擦了一把鏡片,又重新戴上,湊近了圖紙看上面的標註,鼻尖幾乎貼到了紙面上,“老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有了這種精度的主軸,我們那些一首卡在加工精度上的零件,反射層構件、炸藥透鏡模具,全都能重新排產了!”

程副所長被他這股激動的勁頭逗得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鄧總工,你先別急著激動,箱子裡還有一本完整的圖紙目錄和分冊索引。機床圖紙是按難度遞進的,從基礎機械結構到自動化控制方案,每一步都有。柳絮同志說了,技術太超前的部分建議先封存,等技術條件成熟了再解封。”

鄧總工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光顧著看圖紙,把送圖紙的人給晾在了一邊。

柳絮被鄧總工這麼看著,心裡的緊張感又翻湧上來。這是她從小在課本上讀到過名字的人,可是共和國核事業的奠基者。在這麼一個大佬面前,誰能不激動?

鄧總工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跟圖紙和實驗資料打交道,面對一個千里迢迢送來無價之寶的年輕女同志,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鄭重的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夠分量。

最後他只是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機油,然後指著圖紙上的一行標註問:“柳絮同志,這個引數,主軸徑向跳動小於零點五微米以我們現有的材料工藝,要達到這個精度,熱處理這道關是最大的瓶頸。你覺得我們該從哪裡切入?”

柳絮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她沒想到鄧總工竟然會問她一個純粹的技術問題。關鍵這個問題她不懂啊,她學的是會計專業,和這種物理專業一點都不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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