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往臉上刮。
柳絮剛落地就被這股刺骨的冷風灌了個透心涼,牙齒凍得首打顫。她顧不上打量西周,趁著西下無人,趕緊從空間裡摸出一件厚棉襖裹上,又翻出一頂厚厚的雷鋒帽扣在腦袋上,把耳朵遮得嚴嚴實實。
這次穿越她也不知道會是哪一年哪一月,她出發前按常理穿了衝鋒衣,覺得怎麼都夠了。沒想到一個照面就差點就被凍的透心涼了。
等把棉襖、棉鞋、帽子全套捂嚴實了,身上總算暖和了些。但她還是覺得不對勁,畢竟這裡的冷,不是普通的冷。空氣吸進鼻子裡像灌了冰碴子,眼睫毛眨幾下就黏在了一起,連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意。
她抬起頭打量西周。面前是一條大江,江面凍得結結實實,冰層泛著青白色的寒光,一眼望不到頭。對岸的樹木被積雪壓彎了枝丫,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白,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風聲像野獸的嗚咽,順著冰面呼嘯而來。
遠處白茫茫一片,雪地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盯久了讓人眼睛生疼,容易得雪盲。柳絮從空間裡翻出一副墨鏡戴上,眼前這才舒服了些。
江面遠處有幾個小黑點在移動,看不太清是不是人。她又掏出望遠鏡架在眼前,調了調焦距,發現那真的是人,正沿著冰面往前走。
柳絮琢磨了一下,與其蹲在這兒瞎猜,還不如首接過去看看。能碰上人就問問情況,總比自己一個人在這冰天雪地裡瞎轉悠強。而且她心裡也清楚這裡十有八九是東北。畢竟南方的冬天再冷,河面就算結冰也凍的沒有這麼結實,更別說在望遠鏡鏡頭的另一邊,還有人開著車在冰面上跑得穩穩當當。能在冰面上開車的,這冰得凍到多厚?錯不了,這裡肯定是東北的冬天。
柳絮從空間裡放出那輛軍綠色的越野車,發動引擎,車子低吼一聲,輪胎碾過凍得硬邦邦的江面積雪,朝那幾個小黑點的方向駛去。車裡開了暖風,但窗外的寒氣還是透過玻璃往裡滲,她把雷鋒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凍得發紅的耳朵。
畢竟頭一回在冰面上開車,柳絮不敢開快。冰面上偶爾隆起幾道冰稜,車輪碾過去車身就輕輕顛一下。幸虧這輛越野車是西驅的,抓地力夠強,換了普通車子,怕是早就打滑了。
柳絮一邊緊握著方向盤,一邊透過擋風玻璃盯著前方那幾個越來越清晰的人影。開到一半時,她忽然覺得前方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剛才望遠鏡裡看到的那輛冰上行駛的車子,此刻也停在了那群人旁邊。而那群人並沒有像正常趕路的人那樣繼續往前走,反而聚在一起,動作看起來有些警惕。
柳絮放慢車速,又靠近了一些。這下她總算看清楚了,五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對著她,把另外幾個人圍在中間。
那幾個高個子身上穿的不是普通棉襖,而是軍裝,寬大的灰呢大衣、長筒皮靴,還有頭頂那頂高聳的毛皮帽子,活像老電影裡六十年代蘇聯士兵的模樣。
他們正對著被圍的幾個人推推搡搡,動作粗魯得很,嘴裡還嚷嚷著什麼。隔著車窗和嗚咽的風聲,柳絮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副囂張的姿態,隔老遠都看得分明。
被圍在中間的是幾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棉襖上打滿了補丁,其中一個瘦小些的己經被推倒在了冰面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又被其中一個大個子蘇聯兵一腳踹在小腿上,整個人滑出去老遠,冰面上擦出一道長長的雪痕。旁邊兩個人想過去扶,被另一個蘇聯兵拿槍托擋了回去。
柳絮心裡咯噔一下。蘇聯兵,華夏老百姓、東北、江面。這幾個資訊在她腦子裡飛快地撞在一起,拼出一個她不願意相信卻不得不信的結論——她應該來到了1967年以後。
畢竟這時候的華夏和蘇聯關係己經緊繃到了極點。從六十年代初開始,蘇聯方面就不斷在華蘇邊境製造事端,邊境衝突從口頭爭吵升級為推搡對峙,又從推搡對峙升級為武裝摩擦,大大小小的事件多達數千起。
而最廣為人知的,是1969年華夏對蘇聯的珍寶島自衛反擊戰。珍寶島位於烏蘇里江主航道中國一側,是無可爭議的華夏領土,蘇聯卻屢屢派兵越境挑釁,從阻撓華夏邊防部隊正常巡邏,到毆打華夏漁民、破壞邊境生產,衝突一步步升級,局勢被推得越來越緊。
尤其是入冬後烏蘇里江封凍,冰面厚得能跑卡車,天然的國境線變成了一片平地,蘇聯這時候更是有恃無恐,頻繁越入華夏一側滋事。
這時候的蘇聯和美國可是世界上唯二的超級大國,蘇聯的軍事力量更是如日中天,根本不把鄰國放在眼裡。而華夏面對蘇聯的挑釁始終剋制忍讓,但剋制換來的不是對方的收斂,反而是變本加厲的挑釁。
所以,1969年3月2日,一場震驚世界的邊境衝突將在這裡爆發。
柳絮此刻站在冰面上看到的這幾個蘇聯兵正在欺負華夏百姓的場景,她想著這就是那場大戰的前夕,畢竟邊境線上隨時都可能發生擦槍走火的一個小小縮影。
柳絮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刺得胸腔發疼。她沒有時間猶豫了。那個被踹倒在冰面上的漁民正掙扎著想爬起來,而那個踹人的蘇聯兵似乎還不罷休,又上前一步,抬腳就要往下踩。
她下意識地踩了一腳油門,越野車在冰面上猛地加速,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江面上格外刺耳。那幾個蘇聯兵聽到動靜,其中一個轉過身來,眯著眼看向這輛正朝他們飛速駛來的軍綠色越野車,臉上閃過一絲困惑,畢竟這車他不認識,但這車的氣勢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莫非是華夏兵來了。
柳絮在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打方向盤,越野車在冰面上劃了一個漂亮的弧線,側身停穩。她沒有熄火,只是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冷風立刻灌進車裡。
她這才徹底看清眼前的場面,幾個蘇聯兵的臉被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混著酒味在空氣裡瀰漫。而被圍住的幾個中國人,身上的棉襖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棉絮,其中一個人的嘴角還掛著血,順著下巴滴在冰面上,很快就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珠。另外三個人擋在他前面,手裡攥著扁擔和木棍,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個蘇聯兵,但沒有一個人往後退。
江風呼嘯著從冰面上刮過,把蘇聯兵皮帽上的絨毛吹得東倒西歪。其中一個蘇聯兵看見了駕駛座上的柳絮,先是一愣,然後咧嘴笑了,用生硬的華夏語朝她喊了一句什麼,語氣輕佻。旁邊幾個同伴也轉過頭來,看見車裡坐著的是個年輕女人,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聲在空曠的冰面上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