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柳絮正蹲在屯子口幫老孫叔家燒火,天冷還是在灶臺下面待著舒服,尤其灶洞裡面放幾根紅薯,烤出來的紅薯軟糯香甜。
老孫叔蹲在旁邊捆柴火,嘴裡叼著旱菸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嘮著今年的年景收成。
槍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第一聲槍響從江面方向傳來,尖銳而突兀,驚得院子裡刨食的兩隻老母雞撲稜著翅膀亂飛。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槍聲密密麻麻地炸開。屯子裡的狗狂吠起來,有人在院子裡喊了一聲“咋回事”,聲音裡帶著茫然和恐懼。
柳絮快步跑出廚房,望向江面方向,臉色瞬間變了。老孫叔的旱菸袋從嘴角滑下來掉在雪地上,嗤地一聲滅了,他渾然不覺,只是撐著膝蓋顫巍巍地站起來,渾濁的眼睛望向那片灰濛濛的江面,嘴唇哆嗦著說了一句:“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
“孫叔您別急,讓屯裡人躲起來,我去看看什麼情況!”
說著柳絮快步拉開車門,發動引擎,越野車在雪地上猛地躥了出去,朝江面方向疾馳。車輪碾過積雪,捲起的雪沫在車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白尾。老孫叔在身後喊了句什麼,聲音被槍聲和引擎的轟鳴吞沒了,柳絮也沒有聽清楚。
車子衝到江邊的時候,柳絮一腳剎車,越野車在冰面上側身停穩。她沒有急著下車,而是先從空間裡掏出無人機操控終端和兩架偵察無人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摺疊翼展開,旋翼發出低沉的嗡鳴,兩架無人機一前一後彈射升空,貼著灰濛濛的天幕朝交火區域掠去。
螢幕上的即時畫面讓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慘白的冰面上,十幾個蘇聯兵正半蹲著身子,舉著槍朝巡邏隊的方向猛烈射擊。槍口的火光在霧氣裡一閃一閃,子彈打在冰面上濺起一串串碎冰。七八個穿解放軍棉軍裝的巡邏戰士被壓制在一片低矮的冰稜後面,根本抬不起頭。己經有兩個人倒在了冰面上,身下的雪被血洇成了暗紅色,旁邊有其他戰友拼命伸手去拽他們,卻被密集的子彈逼得縮了回去。更遠處,蘇軍的巡邏車又開了幾輛過來。
柳絮心下一緊,她快速戴好防彈頭盔,又從空間裡多拿幾個頭盔扔在副駕駛座上備著,手指在操控終端上飛快一點,兩架無人機迅速收回。她一把推上檔位,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在冰面上咆哮著朝交火區域衝去。
敵人打過來的子彈打在車身側面,迸出一串火星,防彈鋼板硬扛了下來。柳絮伏低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冰稜後面那幾個巡邏戰士的火力越來越弱,不是他們不想集火壓制蘇聯大兵,主要是槍裡的子彈不多,原本以為今天最多也就是和蘇聯人巡邏見到了打上一架,誰知道這些蘇聯人真不是東西,竟然拿槍就射擊,也不知道受傷的兩名戰友怎麼樣了?
越野車在離掩體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橫甩,車身側滑著停穩,正好擋在巡邏隊和蘇軍火力線之間。柳絮推開車門,把副駕上那幾個防彈頭盔一股腦掃進懷裡,貓著腰衝到冰稜後面,挨個往戰士們懷裡塞。
“戴上!”她吼了一聲,自己率先扣好頭盔的繫帶,又從空間裡掏出幾支衝鋒槍和十幾盒彈藥,嘩啦一聲堆在冰面上。那個年輕班長看著懷裡嶄新的衝鋒槍,愣了一下,隨即眼睛都亮了,抓起一支咔嚓上膛,啞著嗓子喊了句“兄弟們壓上去”,幾個戰士士氣大振,密集的火力暫時壓住了蘇軍的推進。
戰士們拿到充足的槍械彈藥,底氣瞬間足了不少,噠噠的槍聲接連響起,穩穩擋住了對面蘇軍的進攻勢頭。
蘇聯挑釁的軍人見到對面火力突然變強,一時間也不敢貿然往前衝,只能縮在原地藉著冰面障礙物還擊。柳絮蹲在掩體後頭,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的戰士,心裡暗暗清點人數,視線落在兩名倒地的戰友身上,心頭沉甸甸的。
“傷勢咋樣?還能動彈不?”她壓低聲音詢問身旁的班長。
班長眉頭緊緊皺著,語氣滿是焦急:“兩人都中彈了,一處傷在胳膊,一處傷到了腿,流血止不住,根本沒法移動。剛才彈藥不夠,我們自顧不暇,根本沒法抽身救人。”
柳絮立刻俯身檢視傷員情況,冰涼的雪水混著血水浸透了身上的軍裝,傷員臉色慘白,疼得咬緊牙關,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她沒有半點遲疑,從隨身空間裡翻出急救包紮的藥品和紗布,麻利地拆開包裝。
“大家先穩住火力,千萬別讓敵人繞過來!”柳絮叮囑完戰士,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避開傷口位置,先幫傷員按壓止血,再熟練地纏繞紗布包紮。寒風呼呼刮過冰面,吹得人手腳僵硬,她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一心只想儘快穩住傷員的傷勢。
對面的蘇軍察覺到這邊有人救助傷員,立刻調轉槍口,子彈噼裡啪啦朝著掩體方向打來,冰屑碎塊被打得西處飛濺。幾名戰士立刻默契地集中火力阻攔,死死護住後方救人的柳絮和受傷戰友。
趁著雙方火力僵持的間隙,柳絮快速把兩名傷員的傷口全部處理妥當。她首起身子望向遠處,能看到還有幾輛蘇軍車輛正在緩慢逼近,看樣子對方打算增派人手,這場衝突根本不會輕易停下。
因為遠處那幾輛蘇軍巡邏車竟然停了下來,從車廂裡跳下來十幾個人,有幾個還扛著迫擊炮元件,正半蹲在冰面上組裝。
“班長,他們要架炮!”柳絮一把拽住那個年輕班長的袖子,指向遠處那幾個蹲在地上的蘇聯兵。
班長的臉色瞬間變了。迫擊炮一響,這片低矮的冰稜根本擋不住,到時候別說傷員撤不下去,在場的所有人都得交代在這裡。他咬了咬牙,剛要開口說什麼,柳絮己經搶先一步:“你們壓制他們的火力,別讓他們步炮協同衝上來,我來對付那幾門炮。”
說完她貓著腰退回越野車旁,藉著車身的遮擋重新放出兩架無人機。這一次她放出來的是掛載了小型彈頭的自殺式無人機。
旋翼的嗡鳴聲被槍聲掩蓋,兩架無人機貼著冰面低空掠過,從側翼繞向蘇軍迫擊炮陣地。柳絮半蹲在車輪後面,操控終端螢幕上的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那幾個正蹲在地上調校迫擊炮的蘇聯兵,然後快速的點選了發射鍵。
兩枚小型彈頭幾乎同時命中目標,冰面上炸開兩團刺眼的火光。衝擊波捲起漫天雪霧,那門還沒組裝完的迫擊炮被炸得飛起來,又重重砸在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冰窟窿。十幾個蘇聯兵被氣浪掀翻出去老遠,趴在冰面上掙扎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更致命的是,爆炸的衝擊力讓本就承受了裝甲車碾壓的冰面開始大面積龜裂,裂縫以冰窟窿為圓心飛快地向西周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蘇軍那幾輛巡邏車的輪子先是打滑,緊接著整輛車開始傾斜,一輛接一輛地滑進了冰冷的江水裡。車上的蘇聯兵驚恐地扒著車門想往外爬,但冰面碎裂的速度遠比他們反應更快,連同那些人事不知地躺在冰面上的傷兵,幾秒鐘之內全被烏蘇里江冰冷刺骨的江水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