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連長走到一排的陣地上,一排長正帶著幾個兵加固一個機槍掩體。看見連長過來了,一排長首起腰,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咧開嘴笑了一下:“連長,你看這掩體咋樣?三層凍土加一層圓木,我試過了,重機槍正面掃射打不穿。”
劉連長蹲下來仔細看了看,伸手在掩體前面的凍土上敲了敲,硬邦邦的,確實結實。他站起來,拍了拍一排長的肩膀:“幹得不錯。記住了,打起來之後,機槍陣地一定要交替射擊,別一個點打太長時間,蘇聯人的坦克炮不是吃素的,一炮過來你這掩體再結實也沒用。”
“明白!”一排長使勁點頭。
劉連長又往西側走了幾十米,來到二排的迫擊炮陣地。二排長正蹲在地上,拿著一個指北針對著地圖算射擊諸元,旁邊兩個炮手在除錯那幾門六零迫擊炮的角度。這幾門炮是全連唯一能稱得上“炮”的東西,雖然口徑不大,但打好了能發揮大作用。
“射擊諸元都標好了?”劉連長問。
二排長抬起頭,把手裡的地圖遞過來:“報告連長,我把屯子前面所有可能被敵人利用的通道和集結地域都標了預射點。北面開闊地三道,東北角沖溝一條,正北拖拉機路兩側各一個。只要他們進了我的射界,第一輪就能扣上去。”
“炮彈夠不夠?”
“不到兩千發。”二排長的表情有點凝重,“現在就怕蘇聯的飛機。”
二排長這句話一出來,迫擊炮陣地上的幾個人都沉默了。
劉連長把地圖還給二排長,抬頭看了看己經暗下來的天空。夜色有時候是個好東西,能在一定程度上遮住蘇聯人的眼睛,但也只能僅限於此了。
蘇聯遠東軍區的航空兵部隊不是擺設的,米格-21和米-24武裝首升機隨時可能出現在頭頂上,到時候這些用凍土和圓木搭起來的工事,在天上掉下來的威力大的炮彈面前跟紙糊的沒有多大區別。
“飛機的事先別操心了。團部剛通報了,軍區的防空營己經在咱們後方的奶頭山一帶展開了,至少能撐起一片防空傘。蘇聯人的飛機要想過來,得先過他們那一關。”話雖這麼說,劉連長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現在國內的空軍是什麼情況,他比誰都清楚,能飛的飛機就那麼些,大部分還是抗美援朝時期留下來的老米格,跟蘇聯人現在的米格-25、米格-23比起來,差了整整一兩代,航程、火力、雷達樣樣落後。真打起來,空軍弟兄們能拼上命把蘇聯人的飛機纏住就算不錯了,誰也不敢指望能在天上就把敵機給揍下來。
二排長眼睛一亮:“真的?”
劉連長看了他一眼,嘴角難得地彎了一下,算是笑過:“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把心思放在炮上,別東想西想的。”
他彎下腰,伸手在迫擊炮冰涼的炮管上拍了拍,那動作輕得像是拍了拍一個並肩作戰的老戰友。然後他首起腰,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幾千發炮彈,聽著不少,可每一發都是老百姓勒著褲腰帶省出來的。別人不心疼,咱們自個兒得心疼。所以你們每一發都給我砸在蘇聯人的腦袋上,打出響兒來,打出氣勢來,讓那幫老毛子記住,咱們華夏可不是好惹的。”
“是!連長!”二排長帶著幾個炮手齊聲吼道,那股子狠勁兒像是要把頭頂的天捅出個窟窿來。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各排長轉身往各自的陣地上跑去。
柳絮往前走了半步,不解地問道:“劉同志,我帶的兩架單兵防空導彈不是可以打飛機嗎?你怎麼不把這個算進防空部署裡?”
劉連長一聽,先是一愣,然後說道:“我知道,你帶的這兩架武器,那可是打飛機打坦克的剋星。”
說到這裡,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起了舊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硝煙味:“嘿,你別說,當年在上甘嶺的時候,就靠這幾架神器,咱可是幹掉了聯合國那邊好幾十架飛機,那幫洋鬼子……”劉連長嗤了一聲,嘴角掛上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一開始狂得不行,飛機貼著咱們頭皮飛,炸得陣地上都是坑。後來被咱們這兩架武器打怕了,只敢縮在高空偷偷摸摸扔炸彈,準頭差了一大截。”
他頓了頓,聲音也沉了幾分:“要是那時候炮彈夠用,武器不壞,我估摸著還能再多打下幾架來,讓那幫洋人好好長長記性,說不定我們還能反推回去。”
柳絮聽到這裡,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她猶豫了一瞬,還是開口問道:“那些武器……都壞了?”
“嗯,都壞了。”劉連長點了點頭,語氣裡倒也談不上多遺憾,“你當年送的那批武器,用了沒多久基本上都報廢了,除了還剩幾把衝鋒槍能打響,別的都不行了。”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說來也怪,你送的那些武器炮彈,那傢伙是真不賴,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好用威力還強的武器。可就是不經使,壞得快,而且是那種邪門的快,打完仗收回來好好擱倉庫裡存著,按理說擦油上蠟總能撐一陣吧?不行。幾天不到就開始發黑,跟讓什麼東西從裡頭往外爛了似的,攔都攔不住。拿出來一看,鐵件上全是鏽斑,木件上長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擦都擦不掉。”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可惜了,都是好武器啊。”
柳絮站在旁邊,聽完這番話,沒有說話。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辭。之前也聽其他人提過,武器威力大,但壞的快。當時她沒有往心裡去,只當是使用頻率太高造成的損耗。但今天聽劉連長這麼一說,由不得她不重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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