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連長貓著腰衝進一排的機槍掩體,一排長正蹲在射擊孔後面,滿臉是土,額頭上一道口子在往外滲血,但他連擦的時間都沒有。看見連長進來,一排長往旁邊讓了讓位置,壓低聲音說:“連長,至少一個加強連的步兵,十一輛坦克,後面還有裝甲車。這陣仗不小啊。”
“怕了?”劉連長趴到射擊孔旁邊,舉起望遠鏡觀察。
一排長咧嘴笑了,帶血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猙獰:“怕?怕它個球。就是怕彈藥不夠,打的不痛快。”
“按我說的打,別那麼衝動。”劉連長放下望遠鏡,“把他們的坦克放近了再打。雖然柳絮同志帶來的火箭筒和炮彈量足,但是咱們要學會節約,不能浪費。咱們要稍微悠著一點。步兵放近了再開槍,放到五十米,到時全排同時開火,把第一輪火力打滿,能打多猛打多猛,在第一輪接觸裡就給他們放血,打亂他們的隊形。然後機槍開始交替射擊,不許在一個點上打超過三秒,打完就換位,別給坦克炮瞄準的機會。清楚了沒有?”
“清楚!”一排長轉身朝兩邊的戰位傳令去了。
陣地上好似突然安靜了下來。炮火還在後方延伸,但前沿陣地上出現了某種暴風雨前特有的寧靜。
坦克越來越近。五百米,西百米,三百米,兩百米。柳絮透過無人機甚至己經能看清領頭那輛T-62坦克車體上噴塗的紅色編號和那些彎彎曲曲的俄文字母。坦克炮塔上的紅外大燈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像是一隻獨眼怪獸在黑暗中搜尋獵物。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貓著腰小跑著前進,鋼盔下是一張張表情緊繃嚴肅的臉。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領頭的T-62坦克在距離一排陣地大約九十米的地方忽然停了下來。炮塔緩緩轉動,那根粗壯的炮管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了一排陣地的方向。跟在後面的步兵也在同一時間蹲下,在雪地上散開,動作整齊劃一。
劉連長趴在機槍掩體裡,透過射擊孔死死盯著那輛領頭坦克的炮口。他看到了炮口微微上揚了一下,心中明白那是坦克炮在微調射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吼了出來——
“開火!”
這個字還沒落地,他的手指己經扣下了扳機。衝鋒槍的槍口噴出一串火舌,子彈劃破夜空,曳光彈的彈道像一道紅色的鞭子抽向坦克後面的步兵線。
霎時間,整條防線同時噴出了火焰。
六挺輕機槍同時開火,機槍手們嚴格按著連長的交代用兩發三發的短點射壓制步兵,子彈打在凍土上濺起了滿地的碎屑,步槍手們專挑坦克後面的步兵打,有的戰士趴在射擊孔後面,有的乾脆半蹲在戰壕邊上,把槍托抵在肩窩裡,一發一發地扣著扳機,每一槍都瞄都很準,而且很穩。
二排的迫擊炮陣地上,二排長站在兩門迫擊炮中間。他死死盯著陣地前方那片被坦克車燈和爆炸火光照亮的開闊地,嘴裡不斷地報著修正資料。幾門迫擊炮以最快的速度發射著,炮彈一枚接一枚地劃過夜空,落進跟在坦克後面的步兵群中,炸開一朵又一朵橘紅色的火球。
剛才他還心疼炮彈用的多了,但此刻他己經顧不上心疼了,畢竟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他明白第一輪炮彈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出去,把蘇聯步兵的隊形炸散,這樣能最大阻礙他們組織衝鋒的機會。
“放!快放!”二排長扯著嗓子吼著,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與此同時,一排陣地前方的坦克也開始還擊了。領頭的T-62炮口噴出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光,一發穿甲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擦過一排陣地的上空,打在了屯子後面的一間民房上,把那間屋子炸成了一堆碎木頭和瓦礫。緊接著第二輛坦克也開火了,炮彈落在一排陣地的重機槍掩體旁邊,炸起的凍土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掩體裡的兩個戰士埋了半截。但不等硝煙散盡,那兩個戰士就從土裡拱了出來,甩了甩頭上的碎土,重新架起機槍繼續射擊。
“鐵頭!鐵頭!注意三點鐘方向坦克!”一排長趴在掩體裡,指著右側一輛正在轉向的坦克朝不遠處的火箭筒手吼道。
那個被叫鐵頭的火箭筒手是個二十出頭的河南兵,個子不高,但兩是兩個膀子特別粗壯。他扛著火箭筒,從戰壕裡探出半個身子,單膝跪在地上,瞄準了那輛T-62的側面。坦克的側面裝甲比正面薄得多,打準了能打穿。但要打準並不容易,坦克在動,戰壕在震動,子彈在頭頂亂飛,如果按照之前的火箭筒瞄準的話肯定有非常大的困難。
但是柳絮同志送來的這批單兵火箭筒,跟以前用過的所有傢伙都不一樣。
鐵頭第一次摸到它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他打過西零火箭筒,也繳獲過蘇制RPG,那些老夥計全靠肉眼瞄準,打移動目標的時候得憑經驗估算提前量,如果受到9外部環境的干擾,手稍微抖一下彈道就容易偏出好幾米,能不能打中一半靠技術的熟練度,還有一半純靠運氣。
可柳絮同志帶來的火箭筒不一樣。他剛把眼睛貼上瞄準鏡,鏡內的全息游標就自動亮了起來,一圈淡綠色的光環穩穩地套在準星外圍,自動追著那輛T-62的側面裝甲移動,對它不離不棄。
這就是柳絮同志說的“錨定系統”。鐵頭雖然不懂什麼叫彈道計算機,也不明白什麼火控解算,但他憑著經驗,只用了不到三秒鐘就搞明白了啥是錨定,他把準星壓在目標上,按住握把側面的鎖定鍵,等那圈綠色光環從閃爍變成常亮,就成了。一旦鎖住,這發火箭彈就認準了那塊裝甲,自己會追著打。
鐵頭以前沒用過這種帶自帶錨定系統的火箭筒。他扛過西零火箭筒,也打過繳獲來的蘇制RPG,那些老傢伙全靠肉眼瞄準,打移動目標的時候得憑經驗估算提前量,手稍微抖一下彈道就偏出好幾米。可眼下肩膀上這個傢伙不一樣,他剛把眼睛貼上瞄準鏡,鏡內的全息游標就自動亮了起來,一圈淡綠色的光環套在準星外圍,像一隻無聲的、冷靜的眼睛,正幫他追著那輛T-62的側面裝甲跑。
這就是柳絮同志所說的錨定系統吧。
鐵頭深吸一口氣,手指按下鎖定鍵。瞄準鏡裡的綠色光環急速閃爍了三下,然後穩穩地定在了那輛T-62的側甲上,系統發出一聲極短的蜂鳴,震了一下他的耳朵,看來這是目標己鎖定。
“我去你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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