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察克說到做到，當天下午，柳絮就被搬到了二樓朝南的一間客房。房間比傭人房大了整整兩倍，有一張鑄鐵雕花的雙人床、一個橡木衣櫃、一張寫字檯，甚至還有一面落地穿衣鏡。窗外的視野開闊了許多，能看見院子裡停著的那兩輛軍用越野車，以及更遠處鄂木斯克城交錯起伏的屋頂。
瑪莎給她送來三件換洗的衣裙、兩件厚毛衣、一雙及踝的皮靴，還有一件嶄新的藏藍色羊毛大衣。
“上將吩咐的。”瑪莎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驚訝，“我來這宅子三個月了，還沒見他為一個外人這麼上心過。”
柳絮坐在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表現的像是一個被突然到來的善意砸懵了的少女。
“替我謝謝上將。”她低聲說，“但是……這些太貴重了，我不能——”
“得了吧。”瑪莎轉過身，叉著腰看她，“你要是敢把這些衣服退回去，上將能把我罵出去。你就在這好好住著，把身體養好，可是比什麼都強。”
柳絮垂下眼睫，只好不再推辭。
瑪莎滿意地點點頭，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小罐果醬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柳絮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頰依然瘦削，顴骨的輪廓清晰可見，但臉色比三天前好了許多。灰綠色的眼睛在日光下顯出一種介於綠與灰之間的顏色，像西伯利亞春天裡那種乍暖還寒的白樺林。頭髮被瑪莎仔細梳過，編成一條鬆散的辮子搭在肩上，淺棕色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既然高爾察克己經釋放出了善意，那麼她此刻就應該主動起來，畢竟一首這麼悶在房間裡，時間久了和其他人都連結不上交情，如何能取得他們的信任呢，光靠幾句理想者的共鳴那可不行，接下來只有融入到高爾察克的生活中，這樣好感度提升的才快一些。
柳絮轉過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灰色的厚毛衣換上，穿上皮靴，把頭髮重新編成一條更利落的辮子，然後走出了房間。
她沒有急著去找高爾察克，急於表現可是犯了大忌諱。
她去了廚房。
“瑪莎阿姨，我來幫你。”她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那罐果醬，語氣帶著一絲不好意思，“這個……我想分一些給門口的哨兵。他們站了一夜了，肯定很冷。”
瑪莎正在切黑麵包，聞言抬起頭，看著她手裡的果醬罐子，忽然眼眶有些紅了。
“哦，上帝保佑，你這孩子……”她用圍裙擦了擦手，“自己都吃不飽，還惦記著別人。”
“門口的哨兵保衛整個府邸的安全，我吃的少點也沒什麼。”
柳絮輕聲說道，然後她走到案板前，拿起另一把刀，開始幫瑪莎切面包。動作不算熟練，但態度認真。
瑪莎站在一旁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父親一定是個好人。”瑪莎說，“才能教出你這樣好的女兒。”
柳絮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具身體的記憶在這一瞬間翻湧上來，原主的父親瓦西里·伊萬諾維奇，確實是個好人。一個在銀行工作了三十年、從未貪墨過一個戈比的好人，一個在流彈飛來時把妻子護在身下、自己卻當場死亡的好人。
柳絮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澀壓了下去。
“他是。”她輕聲說，然後繼續切面包。
接下來的三天，柳絮重新給自己打造人設。
她每天早起幫瑪莎準備早餐，白天在宅子裡做些雜務，掃雪、擦樓梯、熨燙衣物。她不打擾任何人，也從不主動和宅子裡的軍官們說話。如果有人和她搭話，她就低頭應一聲，也不說話，只是默默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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