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讓他主動來找她,畢竟只有自己主動的,才會讓自己相信。
而讓高爾察克這樣的人主動來找一個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覺得她的存在是“安全”的、不具攻擊性的、甚至是有益的。
所以她幫瑪莎,幫哨兵,幫任何一個宅子裡的人做任何她能做的事。
她在這些人中間種下的每一點善意,最終都會透過他們的嘴,傳到高爾察克的耳朵裡。
而從一個第三者的口中聽到的關於她的好話,永遠比她自己說的可信一百倍。
第西天傍晚,機會來了。
那天西伯利亞的春天忽然變了臉,一場倒春寒裹著暴雪撲向鄂木斯克,氣溫驟降到零下二十度。柳絮正在廚房幫瑪莎煮湯,忽然聽見前廳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
她探頭看了一眼。
高爾察克回來了,比平時早了兩個小時。他的大衣上全是雪,臉色比外面的天氣還陰沉。副官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摞檔案,表情也不好看。
“……捷克軍團那邊又不肯簽字,協約國的補給遲遲不到位,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連這個冬天都撐不過去。”副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柳絮不知道是不是穿越過多次,她感覺自己的聽力和視力都有所上升,即使副官的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她卻一字不漏地聽清了副官說的每一個字。
高爾察克沒有說話。他把大衣脫下來扔在椅背上,走到壁爐前,一隻手撐著壁爐架,盯著爐火看了很久。
“先吃飯。”他最後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而疲憊。
柳絮慢慢收回目光,轉身回到灶臺前。
她把瑪莎煮好的濃湯盛進一個深口的瓷碗裡,又切了幾片黑麵包,放在托盤上。然後她做了一件看似無心、實則精心計算過的事,她在托盤的一角放了一小碟自制的漿果醬。
這是她前幾天用瑪莎從市場上買回來的凍漿果熬的。漿果很酸,鄂木斯克本地人習慣加很多糖來中和酸味,但柳絮只加了很少的糖,保留了漿果原本那種略帶澀味的清香。
她沒有親自端過去,畢竟她需要維持自身的人設。她把托盤遞給瑪莎。“瑪莎阿姨,麻煩您給上將送去吧。”
瑪莎接過托盤,看了一眼那碟漿果醬,疑惑道:“這是什麼?”
“漿果醬。”柳絮低下頭,繼續擦灶臺,“前幾天做的。上將最近胃口不好,酸的能幫人開啟胃口。”
瑪莎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端著托盤出去了。
柳絮沒有跟過去。
她站在原地,手裡的抹布在灶臺上一下一下地擦著,耳朵卻在捕捉餐廳裡的每一個聲音。
托盤放上桌子的聲音。瓷碗碰到木桌面的悶響。高爾察克低低的一句“這是什麼”。瑪莎的回答:“漿果醬,安娜做的,說酸的能開啟胃口。”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柳絮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接著她又聽見了叉子碰觸瓷碟的聲音。
估計是高爾察克在嚐嚐果醬的口味。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高爾察克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柳絮都沒聽清。但她聽清了瑪莎的回答:“是,她這幾天一首在廚房幫忙,話不多,手腳勤快,哨兵們都很喜歡她。”
然後沒有更多的對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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