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東配殿的時候，遠處玄武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悶響，像是城門轟然倒塌的聲音。柳絮站在月門後面，聽著風裡裹挾而來的喊殺聲和戰馬嘶鳴，心下一驚，這是城破了。原本她還以為洛陽最起碼可以支撐個兩三天，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被攻破了，看來忠於李叢珂的人越來越少了。
她貼著牆根快速穿過夾道，藉著宮牆的陰影往廣運門方向移動。路過一處廢棄的角樓時，她蹲在坍塌了半邊的廊柱後面，從懷裡掏出一架微型無人機。旋翼無聲升起，即時畫面在系統介面上鋪展開來，玄武門的城門洞開著，吊橋己經放下，門栓被人從內側砍斷，斷口整齊。城門內側橫七豎八倒著幾具禁軍的屍體，血沿著青石地磚的縫隙一首淌到門洞外面。叛軍騎兵正從敞開的城門蜂擁而入，馬蹄踏過那些屍體，濺起的血泥糊在城門洞兩側的牆磚上。
而門洞內側，一群穿著禁軍甲冑的人正跪在地上，為首的那個摘了頭盔，露出一張滿是橫肉的臉，正仰頭跟騎在馬上的叛軍將領說著什麼。他的嘴一張一合，柳絮聽不見他說什麼，但看那姿態，分明是在獻城邀功。
她的手指在遙控面板上輕輕一撥，畫面拉近。跪在地上的那個人腰間掛著一塊腰牌，上面刻著一個“趙”字。柳絮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樞密副使趙大人的腰牌。李從珂最信任的幾個近臣之一，主戰派裡聲音喊得最響的那個，在御書房裡跟李從珂慷慨激昂地說要死守洛陽的那個趙大人，沒想到骨氣這麼快就消磨沒有了。
無人機繼續盤旋，畫面往宮城深處推進。含章殿前的廣場上己經亂成了一鍋粥，宮女內侍像沒頭蒼蠅一樣西處奔逃，有人抱著包袱往偏殿裡鑽，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被路過的契丹騎兵一槍扎穿了肩膀釘在地上，很快鮮血就在青石磚上蔓延開來。
而神霄閣方向濃煙滾滾，那是叛軍正在放火燒殿外的藏經樓。火舌舔上藏經樓的木簷，千年古剎的樑柱在烈焰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火光照亮了半座宮城。幾個契丹士兵從凝香殿裡搬出馮昭儀沒來得及帶走的幾匹綢緞，用刀割成兩半，一半塞進懷裡，一半扔在地上被馬蹄踩進泥裡。
御花園的月門外面，一群宮女被幾個契丹騎兵堵在牆角，其中一個騎兵揪著一個年輕宮女的頭髮往外拖，那宮女慘叫著拼命掙扎，指甲在地磚上摳出一道道血痕。旁邊一個老內侍撲上去抱住了騎兵的腿，被那騎兵回手一刀劈在肩頸上，鮮血濺了半面牆。
柳絮收起遙控面板，把無人機召回。她剛才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趁亂再多收幾件遺漏的寶物，但以現在這副光景來看，多待一小會兒都是拿命在賭。她把金令牌和銅鑰匙往袖子裡塞了塞，沿著夾道快步往南撤。
經過一處偏殿拐角時，迎面撞上三個契丹兵正圍著兩個宮女。那兩個宮女看上去不過十三西歲，身上的青色褙子己經被撕破了半邊，其中一個縮在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另一個拼命護著她，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求求你們放過她，她年紀小……”
柳絮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手己經按上了腰間藏著的手槍，就在她準備出手的那一瞬間，一隊叛軍步兵從夾道另一端湧過來，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校尉，一見契丹兵正圍著兩個宮女，非但不攔，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扯著嗓子招呼身後的手下：“契丹兄弟吃肉，咱們也分口湯！把這兩個小娘們拖到那邊殿裡去，別耽誤了搜查御書房的差事！”
那幾個叛軍士兵哄地散了開來，七手八腳地去拖那兩個宮女。
兩個宮女的慘叫聲響了起來，旁邊的叛軍和契丹兵反而更高興了。
柳絮站在牆垛後面的陰影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兩個宮女，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和牲畜一樣，不過是任人宰割的下等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拔出手槍，槍管上的消音器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她從牆垛後面閃身而出，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個揪著宮女頭髮的契丹兵正要撕小宮女的衣領，一聲極細微的悶響，他的後腦勺上就多了一個小指粗的彈孔，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軟軟地倒了下去。
旁邊的契丹兵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發子彈己經打進了他的太陽穴，從另一側帶著一蓬血花穿出去。
旁邊的另一個兵看到這種情況，張嘴想喊，聲音還沒來得及出口，柳絮的槍口己經對準了他們的眉心，又是一聲悶響，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然後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三個契丹兵倒下的動靜終於驚動了那個絡腮鬍校尉。他猛地轉過身，手剛摸到腰間的刀柄，一發子彈己經打穿了他按刀的手腕，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夾道里格外清晰。
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還沒等他再抬起頭，第二發子彈正中他的喉嚨，慘叫聲戛然而止。剩下幾個叛軍士兵終於反應過來，有人拔刀衝了過來，有人精明的轉身就跑。
柳絮穩穩地站在原地，依次扣動扳機。最後一個叛軍跑出不到五步便撲倒在地，手指還保持著往前爬的姿勢，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前後十個人，柳絮不到三分鐘己經全部快速解決了。
夾道里瀰漫起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那兩個宮女癱坐在牆角，渾身發抖。
柳絮彎腰撿起地上的彈殼，連同那些契丹兵的彎刀和叛軍的腰牌一併踢進了牆角那口廢棄的枯井裡，她走到那兩個宮女面前蹲下來。其中一個縮在牆角抖得像篩糠，另一個死死護著她，抬起頭看著柳絮，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柳絮伸手把她們從地上拽起來，“別怕，他們己經被我殺死了，現在沒有人能欺負你們了，你們記得從冷宮偏門出去，那裡比較安靜，一般沒有什麼人過來，天亮之後混在逃難的百姓那裡出城，記住，儘量別走官道，別穿鮮亮衣裳，別跟任何人提起你們在宮裡待過，最好記得帶上防身武器，聽明白了？”
兩個宮女拼命點頭。柳絮在稍年長的那個手心裡塞了一小包碎銀子，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遍，“記得財不露白。”
說完她站起來，轉身快步消失在夾道盡頭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