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因戈爾施塔特防線,中央主陣地,前沿觀察哨。
這是一座用原木和沙袋壘成的半地下掩體,頂部覆蓋著厚厚的泥土和松枝偽裝網,只留下幾個狹窄的觀察孔。觀察孔正對著北方,朝陽的金輝順著孔道斜切進來,在掩體裡劃出一道刺眼的光帶,將整個空間劈成明暗兩半。
林默站在最大的觀察孔後,手裡舉著一架高倍率軍用望遠鏡。
他穿著和普通士兵一模一樣的黑色制式軍裝,沒有佩戴任何勳章,只有領口和肩章上的王室紋章,昭示著他至高無上的身份。軍裝下襬沾著泥土,高筒軍靴上滿是泥濘——他是踩著戰壕裡的積水,一步一步走到這個最靠近死亡的前沿觀察哨的。
晨風吹過觀察孔,帶來多瑙河的溼氣,還有遠處聯軍營地的喧囂,以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山雨欲來的火藥味。
他身後,站著總指揮霍夫曼,近衛統領埃裡希,還有三名負責聯絡各防區的傳令兵。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身體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連大氣都不敢喘。
望遠鏡的視野裡,聯軍陣地的細節清晰得觸目驚心。
正在集結的步兵方陣,正在調整射角的普魯士後膛炮群,正在兩翼游弋的騎兵,還有中軍大帳前,那面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繡著普魯士黑鷹的帥旗。
“陛下。”
霍夫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凝重,晨光落在他緊繃的臉上,額角的青筋清晰可見。
“斥候最終確認,聯軍總兵力十五萬三千人。左翼狼山對面,是阿爾布雷希特大公的三萬奧地利步兵,全是青銅前膛炮;中央正面,是腓特烈。卡爾的八萬主力,核心是普魯士五個精銳步兵團,六十門克虜伯後膛鋼炮;右翼渡口對面,是曼陀菲爾的兩萬驃騎兵;還有兩萬預備隊,留在後方隨時補位。”
他頓了頓,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我們防線正面寬十公里,還要兼顧狼山和渡口兩個側翼,七萬人分散開來,兵力......非常吃緊。尤其是普魯士的後膛炮,射速是青銅炮的四倍,火力極猛,眼下普丹戰場上,丹麥人就是被這種炮轟垮了整條防線。”
林默沒有放下望遠鏡。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在聯軍中路那片藍黑色的後膛炮陣地上。
“霍夫曼。”
“末將在!”
“腓特烈。卡爾這個人,你熟嗎?”
霍夫曼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捏得發白,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凝重:
“回陛下,太熟了。他是普魯士陸軍的頭號悍將,眼下普丹戰爭的聯軍總指揮,迪伯爾一戰,他用後膛炮群集中轟擊,四個小時就撕開了丹麥人經營數年的要塞,一戰封神,是整個歐陸眼下最炙手可熱的野戰指揮官。”
“他的打法,你摸得透?”林默再次開口。
“摸得透,陛下。”霍夫曼的聲音沉得像灌了鉛,每一個字都帶著對戰場的絕對清醒,“他用兵兇狠到極致,永遠是三板斧——先用後膛炮群的高射速火力洗地,轟垮對手的防禦工事。撕開防線缺口,再用精銳步兵叢集密集衝鋒碾壓,最後派騎兵包抄斷後,不給對手任何喘息重整的機會。”
“他這輩子打的仗,從來都是火力優先,用後膛炮的射速優勢,把對手活活砸死在陣地上。普丹戰場上,丹麥人的青銅前膛炮射速只有他的五分之一,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轟垮了建制。”
他抬眼看向林默,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忌憚,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屈辱:“末將研習歐陸戰報甚多,最清楚普魯士的後膛炮,已經把巴伐利亞的青銅炮甩了整整一代。之前邦聯演習裡,巴伐利亞的整支步兵師,連普魯士一個旅都打不過,這是我們所有巴伐利亞軍人的恥辱。而今天,我們對面的,就是把這套戰術玩到極致的人,還有整整六十門同代的克虜伯後膛鋼炮。”
林默點了點頭。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看向霍夫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