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觀察孔斜射進來,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一半浸在金紅色的朝陽裡,一半隱在掩體的陰影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緊張,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像結了冰的多瑙河面。
“那今天,正好。”
他走到掩體中央那張簡陋的木桌前,桌上攤著和中軍大帳裡一模一樣的防線地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指尖帶著冰冷的溫度。
“腓特烈。卡爾的三板斧,無非就是:炮火洗地,步兵強攻,騎兵包抄。”
“他想用普魯士的後膛炮轟開我們的陣地,用奧地利的人命耗光我們的彈藥,用人數優勢淹死我們,用騎兵斷我們的後路。”
林默的手指,最終停在了聯軍中路的炮陣位置,指尖重重一按。
“很傳統,很有效,也很......傲慢。”
“陛下,那我們......”埃裡希忍不住開口,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林默抬眼,看向觀察哨外。
看向戰壕裡,那些沉默肅立的黑色士兵。朝陽順著戰壕的走向鋪進去,照亮了一張張年輕的。緊繃的臉,照亮了他們眼裡燃著的。誓死不退的火焰。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掩體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他們有十五萬人,我們只有七萬。”
“他們的兵,死一個,就少一個;他們的炮彈,打一發,就缺一發。普魯士的後膛炮再厲害,奧地利的人再多,他們耗不起這場仗。”
“而我們——”
林默的目光,掃過霍夫曼,掃過埃裡希,掃過每一個屏住呼吸的傳令兵,聲音裡帶著一種神祇般的漠然,和不容置疑的底氣:
“就算今天,我們全部拼光在這裡。”
“下個月,所有空缺,全部補齊。”
“他們耗不起。”
“我們,耗得起。”
霍夫曼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年輕的國王,那一刻,他終於徹底讀懂了這句話背後,是何等恐怖。何等肆無忌憚的底氣!
這不是狂妄。
這是對死亡的漠然,對戰爭的掌控,對敵人生命的絕對碾壓。
“所以,沒什麼好慌的。”
林默重新拿起望遠鏡,走回觀察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