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4月20日,黃昏。
因戈爾施塔特戰場,殘陽如熔金,潑灑在屍橫遍野的北岸平原。
硝煙未散,被晚風扯成淡金灰色的絲縷,纏在折斷的軍旗。破碎的炮架。堆疊如山的屍體上。
空氣中裹著化不開的血腥。火藥焦臭,還有春日暖陽催發的。屍體微腐的甜腥——那是鐵與火絞殺後,最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高空俯瞰。
十公里戰線,觸目驚心。
巴伐利亞主戰壕前,屍體堆得高過胸牆。
普魯士深藍。奧地利純白。巴伐利亞墨黑,三色軍裝糾纏堆疊,泡在暗紅血泊裡,早已分不出彼此。
有人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刺刀前指;有人蜷在彈坑,血肉模糊;殘肢斷臂散落遍地,被夕陽鍍上一層悽豔的金邊。
鮮血從屍縫滲出,匯成細流,浸透焦黑的土地,在低窪處積成粘稠的血窪。
夕陽落進血窪,碎成一片晃動的猩紅。
軍靴踩過,噗嗤作響,頭皮發麻。
更遠處,是聯軍潰逃的狼藉。
丟棄的步槍。散落的彈箱。撕碎的軍旗。傾覆的馬車。燒焦的帳篷......一路向北,延伸至天際。
彷彿巨獸踏過,只留滿地廢墟。
晚風穿場,嗚咽低吟,似萬千亡魂泣血。
防線後方,高坡之上。
林默立在坡頂,黑色披風被晚風獵獵掀起,邊角掃過染血的草莖。
殘陽從他身後斜射,將身影拉得頎長,如一柄插在大地心臟上的墨色利劍,寒光懾人。
他身後,三萬五千名可戰之兵,列成肅殺的黑色方陣。
沉默如林,紋絲不動。
軍褂沾滿血汙塵土,半數人身纏滲血繃帶,臉龐被硝煙燻得漆黑。
可脊背依舊筆直如槍,步槍緊握,刺刀在殘陽下閃著冷冽的光。
沒有歡呼,沒有慶幸,沒有悲慼。
只有絕對的沉默。
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一雙雙眼睛,在燻黑的臉龐上亮得駭人。
無悲無喜,無驚無懼,只有完成使命後的冰冷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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