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7月6日,凌晨,維也納,霍夫堡宮。
距離美因河戰役落幕,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這座擁有數百年曆史。象徵著哈布斯堡王朝無上榮耀的宮殿,沒有半分往日的莊嚴肅穆,只剩亮如白晝的燈火,和亂如集市的惶惶不安。
無數盞水晶吊燈傾瀉下慘白的光,打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照著往來奔跑的侍從與官員。
他們臉色慘白,腳步踉蹌,手裡捧著的檔案。密電,在顫抖的手中嘩嘩作響。
平日裡莊嚴肅穆的長廊裡,此刻亂成一團。
急促的腳步聲。官員們壓低的爭吵聲。侍女們壓抑不住的啜泣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市民們在街頭恐慌的喧譁,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裹住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宮殿。
皇帝寢宮內,更是一片狼藉。
價值連城的中國瓷器碎片散落在猩紅的地毯上,是兩天來皇帝第三次暴怒時掃落在地的。
雕花的實木書桌被掀翻了半邊,檔案。地圖散落一地,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揮之不去的絕望氣息。
御醫剛剛完成例行檢查,正擦著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皇后伊麗莎白(茜茜公主)坐在御榻邊,緊緊握著丈夫的手。
她美麗的臉上淚痕未乾,原本明亮的藍色眼眸此刻佈滿了紅血絲,寫滿了驚恐。無助,還有對這個王朝未來的茫然。
御榻上,弗朗茨。約瑟夫一世皇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灰敗如死灰,嘴唇乾裂得沒有一絲血色,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一具空殼。
兩天前,7月4日深夜,美因河全軍覆沒的戰報第一次送到他手中時,他當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昏厥過去。
御醫搶救了整整兩個小時,他才悠悠轉醒。
可這兩天裡,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來,一次又一次地捶打著他早已瀕臨崩潰的神經——十二萬奧軍主力近乎全滅,阿爾布雷希特大公下落不明,南德門戶洞開,金融市場崩盤,義大利人在邊境增兵,國內各民族蠢蠢欲動。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又一次因為匈牙利議會異動的訊息,氣急攻心,險些再次昏厥。
“陛下!陛下您醒了!”
侍從和御醫們慌忙圍攏上來,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弗朗茨。約瑟夫的目光緩緩移動,渙散了許久,才最終聚焦在皇后的臉上。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的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虛弱:
“維......維也納......巴伐利亞人......到哪了?”
這個問題一齣,寢宮內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垂下頭,避開了皇帝的目光,沒人敢開口。
維也納安全嗎?
巴伐利亞人打到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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