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無比沉重：
“但我軍在南德方向，已無任何可用的野戰部隊。從義大利威尼託戰區撤回的三個師，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抵達維也納近郊。蒂羅爾邊境的守備部隊，加起來不足一萬人，根本擋不住巴伐利亞人的主力。我們......我們在東部邊境的防禦，形同虛設。”
“形同虛設......”
弗朗茨。約瑟夫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眼中最後一絲勉強撐著的神采，也徹底黯淡了下去。
他怎麼會不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帝國的家底，已經被他在這場豪賭裡輸得一乾二淨。
最精銳的部隊沒了，最能打的統帥沒了，連帝國的臉面，也被那個巴伐利亞的年輕國王，踩在了泥裡。
外有虎狼環伺，巴伐利亞的兵鋒隨時可能到來，義大利人在南部邊境磨好了刀，就等著撲上來撕咬一塊肥肉。
內有心腹大患，匈牙利人。捷克人。波蘭人。斯拉夫人......這些年被哈布斯堡高壓統治的民族，此刻恐怕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等著跳出來，給這個搖搖欲墜的帝國，補上最後一刀。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凍得他渾身發抖。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戰敗，這是哈布斯堡王朝數百年基業，即將分崩離析的喪鐘！
就在這時，寢宮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宮廷侍衛長連基本的通報禮儀都顧不上了，臉色慘白如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驚慌：
“陛下！不好了！匈牙利首相安德拉希伯爵，率領匈牙利議會十五名核心議員組成的代表團，已經抵達宮外！他們......他們強行闖過了宮門守衛，要求立刻。馬上覲見陛下！態度極其強硬！”
“匈牙利人？！”
弗朗茨。約瑟夫的瞳孔驟然收縮，原本就虛弱的身體猛地一晃，險些再次從御榻上栽倒下去。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太清楚安德拉希是什麼人了。
這位匈牙利的民族領袖，從來就不是哈布斯堡的順民。
這些年，若不是他和茜茜公主從中斡旋，匈牙利和奧地利的矛盾，早就徹底爆發了。
如今帝國大敗，精銳盡喪，風雨飄搖。
安德拉希連夜帶著議會代表團從布達佩斯趕來，絕不可能是來慰問他的，更不可能是來幫他共渡難關的。
這是來逼宮的！是來趁他病，要他命的！
“告訴他們！陛下龍體欠安，無法見客！改日再議！”
茜茜公主立刻開口，擋在了御榻前，試圖攔住這場註定不會平靜的會面。
“不。”
弗朗茨。約瑟夫卻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掙扎著，不顧皇后和御醫的阻攔，硬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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