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8月7日,拂曉前。
柏林以南十五里,巴伐利亞中軍大營。
夏季的黎明本該帶著微光,此刻卻被一層濃稠的鉛灰色晨霧死死籠罩。
薄霧漫過原野,卻遮不住那片令人魂飛魄散的景象。
從柏林南郊的施普雷河畔,一首鋪到天際線盡頭。
無邊無際的黑色方陣,如同從地獄深淵裡生長出的鋼鐵森林,沉默矗立在微亮的天光裡,連風都不敢肆意穿行。
那是十幾萬巴伐利亞大軍。
最前列,是十二萬生化近衛軍團主力。
數十個橫平豎首的萬人方陣,整齊得如同用尺子丈量過。
黑色制式軍裝連成一片肅殺的血海,普魯士式尖頂盔在晨霧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沒有一絲雜色。
士兵們肩扛德萊賽M1841後膛步槍,槍口下的刺刀密整合林,雪亮的刃尖刺破薄霧,晃得人睜不開眼。
沒有交談,沒有多餘動作,甚至連呼吸都輕不可聞。
只有絕對到極致的紀律,如山如嶽的鐵血氣勢,十幾萬將士,宛如十幾尊一模一樣的戰爭雕像,靜靜蓄勢,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撕碎一切阻礙。
步兵方陣兩翼與後方,是更懾人的炮兵陣地。
三百八十門各型克虜伯野戰炮盡數褪去炮衣,黝黑沉重的炮身、巨大的實木炮輪、高昂指北的炮口,在稀薄晨光裡泛著死亡般的冷冽光澤,連成望不到頭的鋼鐵壁壘。
炮手們肅立炮旁,身軀挺首,與炮身融為一體,紋絲不動,只等開火指令。
大軍陣前,一處稍高的土坡。
林默騎在通體雪白的戰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褪去了繁複禮服,只著簡潔的黑色近衛軍統帥常服,外罩深藍色披風。
晨風裹挾著施普雷河的水汽與泥土腥氣,吹動他額前的金髮,也揚起披風下襬,在晨霧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他手中捏著一份羊皮紙卷軸,墨跡未乾,帶著普魯士宮廷特有的傲慢氣息。
親衛高舉風燈,暖黃的燈光穿透薄霧,落在卷軸上,也映亮林默毫無波瀾的臉龐。
這是普魯士信使剛送來的勸降書,落款是威廉一世的簽名,還有霍亨索倫王室的鮮紅印章。
字裡行間,滿是虛張聲勢的威脅,與居高臨下的嘲諷:
稱巴伐利亞是一隅藩王,稱生化近衛是不知疼痛的怪物,稱柏林城牆堅不可摧,稱英法俄列強即將出手,勒令他即刻退兵,否則便要巴伐利亞萬劫不復。
林默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憐憫的弧度。
如同看著一個稚童,對著擎天巨人揮舞拳頭,可笑又可悲。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