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流微微一笑,“苡沫善解人意,可我卻過不了心裡的那一關。”
“世子是為了那個書生?”
陳流一怔,這妮子玲瓏心神,這都能看出來。
其實陳流在那康聞死之前,說對北梁多麼的深仇大恨是假的,他也沒有完全帶入自己是個南淵人的事實,畢竟穿越來的時候那龍原關之變己經發生了。
他並沒有經歷過那種慘絕人寰的變故,自然也不會有痛徹心扉的仇恨。
他甚至覺得南淵有如今的境地是咎由自取。
他唯一的恨意也只是來自原身父親因北梁而生死不明的變故。
而他穿越來之後一切所為不過就八個字,提升實力,應對危局。
他考取功名是為了提升實力,他奔襲八芒山還是為了提升實力。
可今日他親眼目睹了康聞死在自己面前。
他明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讀書人,他明明沒有一點修為,他明明知道對方會殺了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死了沒有任何意義。
可他還是拿著根木棍義無反顧的衝了過去。
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就那麼首愣愣的赴死。
陳流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南淵也有這樣的讀書人。
這樣活生生的普通人。
“我後來才知道,那個人居然跟我一般,為我祖父守靈三天,而他哪是為了我祖父,不過是因為我給南淵打了勝仗,讓他們重新看到了希望,而最後也是我自己把他們心中的那希望之火給掐滅了。”
“世子,你不必自責,那位公子之所以要慷慨赴死並不是因為你,恰恰相反,他想跟你一樣,讓世人知道,南淵並不是只有一個陳流敢跟北梁對抗,還有千千萬萬的人,我們能做的,就是不能讓他白死。”
陳流若有所思,“是啊,不能讓他白死了。”
柳苡沫似乎猜到了什麼,倏然探出白皙的雙手搭在陳流的胳膊上,眼眸中水霧流轉,“世子,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定要以大局為重,可如果你非要做點什麼,你一定要儘量求活,我……我會一首等著你的。”
陳流只是微微一笑,沒有答應她,而只是將她攬入懷中,感受著她的溫度,嗅著她髮絲傳來的芬芳。
“苡沫,覺不覺得委屈?我們的婚事怕是又要拖後了。”
女子微微搖頭,“自從我知曉所嫁之人是你之後,每日便只有思念,只要思及到你,便只有開心,至於婚事,我等你……”
月色澄瑩,像一汪靜水,將整個院子洗得發白。
石燈幢裡殘火未滅,被夜風一吹,晃出一層金暈,映得兩人腳下落葉都帶了溫意。
柳苡沫靠在陳流胸前,指尖還攥著他孝服的衣角,力道輕得像怕把他揉皺。
她眸子浸了水光,盈盈地晃著月影,呼吸溫熱。
陳流低頭,目光掠過她顫動的睫羽,停在唇角那一點硃砂,像雪裡透出的一點桃花。
情到濃時,他手臂不自覺收緊,掌心覆在她肩後,能感覺到她心跳正一聲聲撞進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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