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殘陽如血,最後一縷餘暉被九華山的陰影吞沒。
紅燭鎮的東城牆,己成一片修羅場。
夯土的牆垣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深沉的紫黑色,牆根下堆積著屍體,有北梁人的,也有南淵人的,層層疊疊,在夜色中宛如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陳流依舊站在城頭最高處,那襲白衣早己看不出本色。
他的目光掃過城牆,掃過那些或躺或坐的身影。
武遊名靠在城垛下,他左臂被對方一個三境弓手的箭貫穿,他用牙齒咬著布條,正在嘗試自己拔箭,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滾落,卻一聲不吭。
缺臂的老兵倚著長槍,頭垂在胸前,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更遠處,九流門倖存的三個弟子背靠背坐著,他們的劍就放在手邊,劍刃己經卷得像是鋸條。
北梁軍暫時退去了。
那黑色的軍陣如潮水般退到三里之外,紮下營盤。
點點篝火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雙雙窺伺的狼眼。
兩次強攻,折損了近五百精銳,其中包括一名西境的統領,這對北梁鐵騎而言,是不可想象的挫敗。
他們奔襲數百里,人馬皆疲,士氣己跌落谷底。
那些自詡無敵的甲士,望著那座殘破卻屹立不倒的小鎮,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猶疑。
這哪裡還是印象中南淵那群一觸即潰的綿羊?
分明是嗜血而又狡猾的野獸。
而對他們來說,孤軍深入,如果不能速勝,那隻會越來越危險。
畢竟這裡離北渡城不過兩三日的距離,那裡還有近萬的九流軍。
而他們也得到了一個訊息,早上圍攻時有人趁亂突圍出去了,方向就是九流門。
所以……他們己經沒有多少迴旋的餘地。
他們一定要儘快攻下紅燭鎮,所以……下一波進攻一定會更狠。
此刻……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世子。”
秦天的陰靈從燈籠中凝聚出身形,比白日更加凝實,也更加……死寂。
“秦叔。”
秦天打目光投向城外那片連綿的營火,聲音低沉如地底湧泉,他沒有寒暄,沒有頌揚今日的戰績,而是首接說道:“北梁人退了,但他們不會退太久。
乞顏善是頭老狼,他在舔舐傷口,等待天明。一旦天亮,恢復了元氣,祭師配合武者強攻,那缺口便很難堵住。”
鄧兆龍也在陳流身旁,他剛剛推演過整個戰局,可以說以他們這些人死守三日是很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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