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團結!十塊一張的大團結!這一疊,少說也有二三百塊!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二三十塊的年代,能隨手掏出這麼多現金的,不是深藏不露的倒爺,就是惹不起的狠人。
胖女人罵人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上的肥肉瞬間堆成了一朵花,瓜子也不磕了,麻利地站起來,腰都彎了幾分:“哎喲,大兄弟,這是發財了?剛才姐眼拙,沒看清……您要點啥?”
“油毛氈,有多少要多少。玻璃,西塊,要加厚的。還有那個……”秦烈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卷粗鐵絲和尼龍線,“全都要了。”
“油毛氈庫房裡還有五卷,都要?那玩意兒可沉,一卷就好幾十斤……”胖女人還在那絮叨。
“搬。”秦烈惜字如金,眼神冷得像外頭的冰碴子。
“好嘞!您稍等!”
趁著胖女人去庫房搬貨的功夫,秦烈的目光在櫃檯裡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貨架最上面那一排花花綠綠的小盒子上。
那是女人的東西。
“那是什麼?”秦烈指了指。
剛搬出一卷油毛氈的胖女人喘著氣介紹:“那是蛤蜊油,擦手防凍的,五分錢一個。旁邊那個鐵盒子的是雪花膏,上海產的‘友誼牌’,香著呢!塗在臉上嫩得跟豆腐似的,就是貴……”
秦烈腦海裡閃過早晨蘇月如那雙凍得像紅蘿蔔似的手,上面全是細小的裂口,還在那逞強給他盛飯。還有林清秋那個女知青,腳踝上被捕獸夾弄出的傷雖然結痂了,但周圍的皮膚也凍得乾裂。
前世他是個兵王,不懂這些。這一世,既然這幾個女人跟著他受罪,就不能虧待了。
“拿兩盒雪花膏。蛤蜊油來五盒。”
“兩……兩盒雪花膏?!”胖女人驚叫出聲,手裡的算盤都差點掉了,“大兄弟,那一盒可得兩塊錢,還要工業票!這可是城裡姑娘結婚才捨得買的……”
兩塊錢,夠買好幾斤豬肉了。就為了擦臉?這男人也太敗家了吧!
“別廢話。”秦烈又從兜裡拍出一張大團結,順手壓上一張工業券,“夠不夠?”
“夠!夠!太夠了!這就給您包起來!”胖女人看著秦烈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看財神爺的眼神,甚至還帶著點嫉妒——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媳婦這麼有福氣,攤上這麼個捨得花錢的主兒。
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秦烈簡首成了一座移動的小山。
背上扛著五卷死沉的油毛氈,左手提著一大包鐵絲、釘子和西塊用草繩捆好的玻璃,懷裡還揣著幾盒香噴噴的雪花膏。
加起來足足五百多斤的東西壓在身上,換個壯勞力早趴下了。可秦烈連大氣都不喘,腳下踩著自制的簡易滑雪板,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痕,速度飛快。
路過五金門市部,他又進去挑了把鋒利的開山斧,一把雙人拉的大鋸,還有一把專門用來鑿冰的鋼鏟。
這才是他今天的重頭戲。
這大興安嶺裡,野豬是肉,那是偶爾的牙祭。但那冰封的大河底下的魚,那是源源不斷的糧。
有了這套傢伙,這漫長的冬天,他秦烈就是這片雪原的王。
回程的路上,風雪又緊了。
秦烈眯著眼,看著遠處白茫茫的林海,心裡盤算著:房子修好了,還得弄個地窖存貨。林清秋那腿還得養一陣子,光吃肉不行,得弄點草藥去去寒氣。蘇月如那膽子太小,得練練。
還有那個王支書,昨晚那一巴掌只是利息。這老小子要是敢再動歪心思,下次飛出去的就不是牙,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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