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山雕這輩子殺過多少人，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從十六歲用菜刀砍死第一個收租子的地主崽子開始，他在大興安嶺的匪窩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
剿匪的正規軍來了三撥，全讓他給熬死了。
鬍子裡的規矩他最懂，誰拳頭硬誰是大當家，誰心狠手辣誰活到最後。
但今天，座山雕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要栽在這片林子裡。
出發的時候三百號弟兄，現在回頭看一看，身後跟著的人影子三十個都不到了。
這幫人跟他一樣拼了命地往前跑，可大雪齊腰深，腿都邁不開。
後面幾百頭餓狼一口一口地撕，又倒下了七八個。
那些人的慘叫聲就在耳朵邊上炸開，但沒人敢回頭，回頭就是死。
座山雕一把揪住身旁一個跑不動的小嘍囉，扯著他扔到了身後。
那小嘍囉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三頭餓狼就撲了上去。
慘叫聲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座山雕靠著這一條人命爭取到的幾步距離，衝進了一片密林。
林子裡的樹間距變窄了，大塊頭的野狼鑽不進來，只能在外面圍著嗥叫。
跟上來的土匪還剩二十來個。
這些人己經不像人了。
棉襖上全是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狼的，有的是同伴的。
手裡的柴刀和刺刀全捲了刃，有幾個人光著手，手指頭被凍得發黑，連彎都彎不了。
“大當家的……跑不動了……真跑不動了……”
一個土匪靠在樹幹上首往下出溜，喘氣喘得胸口都在抖。
座山雕回頭看了一眼這幫殘兵敗將，嗓子眼兒裡堵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酸勁兒。
二十多年了。
他座山雕從來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
三百個弟兄，五十條獵犬，三挺重機槍，兩門迫擊炮。這些家底足夠他攻下一座縣城了。
可到了這大興安嶺的深山老林裡，被一個打獵的泥腿子耍得團團轉。
先是毒肉廢狗，再是地雷炸人，然後把他們引進老林子讓極寒天氣廢了槍，最後用死狗血招來狼群當殺手。
每一步都算準了。
每一步都是在玩他座山雕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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