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喝完，秦烈在熱炕頭上結結實實悶了西個小時。
醒過來的時候左胳膊的爛肉火辣辣的疼，骨頭縫裡透著酸脹，但他腦子徹底清醒了。
他單手掀開厚重的棉被坐起身，炕角邊上蘇月如縮成小小的一團正在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她兩隻手死死攥著那把五西式手槍，手指頭勒的通紅，槍口衝著門外，連睡覺都保持著拼命的架勢。
秦烈探過身子，粗糙的大手覆在她手背上，輕手輕腳把槍抽了出來，順手別回自己後腰的皮帶裡。
推開裡屋的木門，堂屋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和苦澀的茶鏽味。
林清秋還坐在八仙桌前那個位置。
她那副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頭髮散亂的披在肩膀上。
旁邊的搪瓷缸裡濃的發黑的茶葉梗子早就泡爛了。
秦烈拉開長條凳坐下，隨手抓起桌上的半拉硬麵餑餑咬了一口。
“一宿沒閤眼？”
林清秋頭都沒抬，手裡的鋼筆在粗糙的草紙上劃的沙沙作響。
“零件清單出來了，你自己看。”
秦烈湊過去一瞅，整整六大張紙上面寫滿了蠅頭小楷。
克虜伯萬能銑床需要什麼型號的刀頭，重型車床缺什麼規格的傳動皮帶，甚至連螺絲的尺寸都標的一清二楚。
林清秋用筆尖重重戳在紙上畫了紅圈的地方。
“克虜伯的那臺銑床缺兩副主軸承，這玩意國內造不出來，只能用奉天第一機床廠的國產貨替代，精度會差一個檔次但能對付著用，麻煩的是重型車床，進給絲槓斷了一截，這東西沒法找替代品，必須從黑市或者特殊渠道往裡弄。”
秦烈嚼著硬麵餑餑沒出聲，等著她的下文。
林清秋終於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盯著秦烈。
“最大的問題不是零件，是電，這十幾臺德國機床全靠三相電機帶動，柳葉屯連個煤油燈都得省著點，上哪去弄三相電，要讓這些鐵疙瘩轉起來第一件事就是解決電力。”
秦烈摸出半根飛馬牌香菸咬在嘴裡。
“縣城供的上電不？”
“縣城西邊有個小型火力發電站，去年剛落成，專門給縣委大院、國營糧站和肉聯廠供電，線路是現成的。”
秦烈吐出一口煙渣子拍板定音。
“那就把廠子建到縣城去。”
林清秋把眼鏡摘下來丟在桌上，捏了捏眉心。
“你當建廠是過家家，縣城的地皮哪一塊不是上頭規劃好的，你一個大興安嶺的獵戶沒介紹信沒紅標頭檔案，跑到縣城去圈地建廠，明天紅袖章就能把你按投機倒把抓起來吃槍子！”
秦烈兩條長腿往桌子底下一伸，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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