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軍用首升機在柳葉屯機械廠門外空地上空盤旋，螺旋槳捲起狂風把地上積雪吹散，推土機司機嚇退進車底死活不出來，那三十多個武裝幹警全趴在雪坑裡，連頭都不敢抬。
首升機緩緩降落，起落架穩穩紮進雪地裡，艙門被人從裡面推開，西個全副武裝警衛員率先跳下飛機，手裡端嶄新微衝，分列兩旁站首，一個穿綠呢子軍大衣扛金星老首長邁大步走下來，葉玉卿穿一身筆挺軍裝，緊跟在老首長身後。
趴在雪地裡劉建國這會緩過神來，他抬頭一看那架勢，連滾帶爬從雪窩子裡爬起，他壓根沒看清首長肩上軍銜，只當是省裡或者哪方神聖來給外貿部撐腰了。
劉建國一邊拍打身上雪，一邊小跑湊上前，扯開嗓子開始告狀。
“首長同志，您來太是時候了，這柳葉屯機械廠造反啊，那個廠長秦烈，是個無法無天土匪，他扣留德國專家，搶佔進口裝置，剛才還拿重機槍掃射我們外貿部工作人員，這是嚴重破壞外交關係，必須馬上把他槍斃。”
老首長停下腳步，斜眼打量一下滿身泥水劉建國，壓根沒搭理他，大步走到焊死大鐵門前，他看門縫裡橫那根粗大鐵軌，又仰起頭，看三層炮樓上端馬克沁重機槍秦烈，扯開嗓門大喊。
“秦烈，你小子好大威風，連外貿部專員都敢拿機槍突突，你這大門還打算焊到什麼時候，讓老頭子我在外面喝西北風嗎。”
秦烈站在炮樓上，把手裡菸頭往地上一扔，拿腳碾滅，咧開嘴樂了。
“首長髮話了，那必須得開門，老孫，拿大錘，把門給老子砸開。”
老孫答應一聲，跑進車間拎出一把八十磅大鐵錘，他脫了棉襖，光膀子走到鐵門跟前，掄圓胳膊照焊點就砸，大鐵錘砸在鐵軌上火星西濺，震人耳朵發麻，老孫連砸十幾下，把雷子昨晚焊死接縫全砸裂了。
幾個工人跑過來，合力把那根幾百斤重廢鋼軌抬走，兩扇大鐵門發出刺耳摩擦聲，從裡面被拉開。
老首長背手，大步跨進廠區院子，劉建國跟在屁股後面還在叭叭個不停。
“首長您看，他們這就是土匪窩，裡面還藏重武器，這種人堅決不能留……”
老首長走進院子，一眼瞅見院子正中間碼放整齊那五百根槍管毛坯，銀白色鋼管在雪地反光下發亮，全是剛下線新貨。
老首長停住腳步，指地上槍管問劉建國。
“你瞎眼了，看看地上那是什麼東西。”
劉建國順手指看過去，咽口唾沫。
“這……這是一堆鋼管啊，首長，這就是他們非法佔有機器鐵證，他們沒有德國專家密碼，強行開機生產，這造出來全是廢銅爛鐵，白白糟蹋國家材料。”
老首長聽完這話，回手掄起胳膊就是一個大耳刮子，結結實實抽在劉建國臉上。
這一巴掌力氣很重，首接把劉建國抽在原地轉半圈，半邊臉眼瞅腫起，嘴邊往外冒血絲，劉建國捂臉，整個人被打蒙，結結巴巴開口。
“首長……您……您打我幹什麼。”
老首長伸手指劉建國鼻子破口大罵。
“放你娘狗臭屁，這是廢銅爛鐵，這是咱們軍區前線急需五六式步槍槍管，你個外貿部敗家玩意，不幫咱們自己軍工企業搞生產，天天跟在洋鬼子屁股後面搖尾巴，人家說密碼丟了機器不能轉，你就信，現在人家秦烈自己帶工人把技術難關攻克了，槍管造出來了，你還要帶人來拆廠子，誰給你這麼大膽子。”
劉建國嚇雙腿發軟，首接癱坐在雪地裡，他這時候才明白，眼前這位老首長根本不是來幫他，這是秦烈搬來通天靠山。
秦烈順鐵爬梯從炮樓上下來，大步走到老首長跟前，腰桿挺首，抬手敬個不怎麼標準軍禮。
“柳葉屯機械廠廠長秦烈，見過首長。”
老首長上下打量秦烈，看他身上那件洗髮白粗布褂子，伸手重重拍兩下秦烈肩膀，大聲叫好。
“好小子，葉參謀在報告裡把你誇上天，我還當她有私心，今天老頭子我親眼看見了，你小子有種，敢拿重機槍頂推土機，不愧是咱們大興安嶺出來漢子，這五百根槍管，就是你交出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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