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沉默著走回廠區。
秦烈回到洋樓的時候己經是中午了，蘇月如在灶房裡忙活了一上午，灶臺上擺了一桌子菜。
酸菜白肉火鍋在鐵鍋裡咕嘟嘟冒著熱氣，酸菜是入冬前醃的，白肉是昨天雷子扛回來那頭狍子身上剔下來的五花肉，凍了一夜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白裡透粉，旁邊一盤紅燒狍子肉，醬色湯汁濃稠，肉塊燉的爛乎乎的，用筷子一夾就能分開，松子炒肉裡的松子是在後山撿的紅松籽，去了殼炒的焦黃，和切成丁的瘦肉一塊翻炒，撒了點幹辣椒段，最後一個砂鍋裡是小雞燉蘑菇，雞是屯子里老孫頭送來的老母雞，蘑菇是秋天曬的榛蘑，燉了兩個鐘頭，湯色金黃，香味從砂鍋蓋子縫裡往外鑽。
秦烈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桌子菜愣了兩秒。
“咋整這麼多？家裡來客了？”
蘇月如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沒來客，給你補身子的，你在山上掉了多少血，不吃好的養的回來嗎？”
秦烈脫了棉襖上炕盤腿坐好，蘇月如給他倒了一杯燒酒，白瓷杯裡的酒清亮亮的，是純糧食釀的老白乾。
秦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的胃裡一熱，渾身毛孔都舒坦了。
蘇月如坐在他旁邊，從盤子裡揀了一頭蒜，一瓣一瓣剝好了碼在秦烈碗邊。
秦烈夾了一筷子酸菜白肉送進嘴裡，酸香和肉香混在一起，他嚼了兩口，點了點頭。
“真地道。”
蘇月如沒說話，又給他剝了一頭蒜。
秦烈吃了兩口肉，低頭看了一眼蘇月如的手，她的手指細長，但指節上有繭子，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淺疤~那是去年冬天劈柴的時候被斧子刃蹭的，這雙手蒸饅頭剝蒜做飯洗衣裳養活了一個家，同樣這雙手在必要的時候能捏住剔骨刀把一個人的皮整張揭下來。
秦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月如。”
“嗯？”
“你胳膊上那道口子是之前灶臺上燙的那個？好了沒？”
蘇月如剝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早好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
秦烈沒接她的話茬，夾了一塊紅燒狍子肉放進她碗裡。
“你也吃，別光給老子剝蒜。”
蘇月如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塊肉，拿筷子撥了撥，咬了一小口。
秦烈吃了兩碗飯，又喝了三杯酒，靠在炕牆上打了個飽嗝，蘇月如收拾碗筷的時候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月如，等開春了，老子給你蓋個暖房種點菜，你不是總唸叨想吃新鮮黃瓜嘛。”
蘇月如端著碗的手停住了，抬起頭。
“真的？”
她的眼睛在灶火映照下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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