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這話丟擲來，院子裡那幫糙漢子全急赤白臉，空氣裡全浮著壓不住的粗喘聲。
蘇月如前頭因為那句我媳婦想吃還暈紅著臉皮，這會紅暈全散乾淨了。
她手心裡冒著涼氣，指頭死命掐著針線笸籮邊緣。
趙西爺把菸袋鍋在破鞋底上重磕兩下，一口濃痰啐進泥地裡。
“他孃的！孫德才這狗崽子真是要把咱們往絕路上逼啊！斷電斷糧不夠，現下還要繳槍，這是要生吃咱們的骨頭肉啊！”
院子裡那幾個跟著幹活的護林隊員全撂下木頭方子，那一張張糙臉上全繃著火氣。
槍可是大興安嶺獵戶保命的物件。
要是赤手空拳在老林子裡撞見黑瞎子狼群，人就只有被撕爛的份。
全院老少全盯緊了蹲在泥地上的秦烈。
秦烈全沒搭理雷子那大嗓門，他蹲在爛泥地裡，帶著硬老繭的手指頭一寸寸摸著木料邊緣。
“收了就收去唄，多大點破事。”
秦烈吐出嘴裡嚼爛的草根，這破鑼嗓音蓋住全院子的亂罵聲。
秦烈撐著膝蓋站起身，大巴掌拍掉褂子上的爛木頭渣。
“一堆記在公家賬上的破銅爛鐵，人家有章子要收，你還能捂在懷裡孵小雞啊？”
他揚起結實的胳膊點點自個腦殼。
“大夥仔細想想咱們護林隊當初起家，是全指望那兩杆破洋炮，還是靠咱們這雙拳頭打出來的血路？”
秦烈抬腳走到雷子跟前，巴掌重重摑在對方寬厚肩膀上。
“傢伙事沒了算個屁，只要人不犯傻逼咱們總能從別處掏騰來，孫德才這是在踩老子底線，他想看咱們這幫泥腿子是下跪磕頭，還是犯渾去咬他那身狗皮。”
雷子眼底犯兇光，手背橫在脖子底下用力一劃拉。
“廠長！咱們乾脆夜裡摸過去給他放點血……”
秦烈橫生刀條眉眼挑起。
“去咬他？眼下這年月去砍有靠山的官爺，那是嫌自個命太長！”
他轉身大馬金刀跨過地上幾塊破木料。
“隨那狗東西去鬧騰，這王八羔子蹦躂越歡，日後老子連本帶利收回來的手段就越下作！”
秦烈抬手指向院裡搭一半的木頭架子。
“全他娘杵著幹啥，等著老子給你們發工錢啊！日落之前這暖房必須給老子釘死踩實落了，要是漏一點冷風，全給老子滾去雪地裡喝西北風！”
滿院糙漢子互相瞪瞪眼，心口憋的那團邪火被這番渾話硬壓回肚皮底下。
自家主心骨都不把這當成個事，大夥這心頭也就硬生生找回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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