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才沒敢等天亮。
縣裡那輛綠皮吉普從家屬院開出來，車燈壓得很低，司機凍得鼻涕往下淌。
兩隻手攥著方向盤首抖，後座孫德才披著棉襖，裡頭釦子都沒扣齊。
他腦袋裡全是雷子電話裡那幾句話。
偷軍工物資。
人贓俱獲。
送軍區保衛處。
這幾個字單拎出來都壓人，湊一塊，那就是催命。
車剛開到半道，前頭雪路上橫著一輛廠裡破卡車，雷子站在車燈前，棉帽子歪戴著，手裡拎著大扳手。
“孫主任，咱廠長怕您夜路滑，摔溝裡沒人撈，特意來接您。”
孫德才咬著牙下車。
“秦烈在哪？”
雷子朝後頭一指。
秦烈靠在卡車斗邊抽菸，軍大衣敞著，背上傷沒好透，走路還帶點僵，可人往那一杵，誰也不敢先吭聲。
蔣文斌被五花大綁丟在車斗裡，嘴裡塞著破毛巾，褲襠那片凍成硬殼，兩條腿還在抖。
孫德才瞅見這蠢貨，太陽穴一跳一跳。
“秦廠長，這事咱們回廠裡談。”
秦烈把菸屁股彈進雪窩。
“回啥廠？老子廠裡乾淨，裝不下你們這攤臭水。”
他抬手拍了拍卡車鐵皮。
“去縣革委大院，你辦公室暖和，正好給蔣副廠長醒醒酒。”
孫德才喉嚨發乾。
“秦烈，你別把事情鬧大。”
秦烈走到他跟前，低頭壓著他。
“鬧大的不是老子，是你小舅子，孫主任，軍工毛坯少一根，往小了說是偷，往大了說，是破壞戰備，你是幹部，這賬比老子會算。”
孫德才沒再接話。
二十分鐘後，卡車和吉普前後進了縣革委大院。
門衛老頭剛探頭，雷子扯嗓門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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