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守仁？”
趙紅霞把紙展開壓在招待所後廚菜板邊。
灶上熬著白菜湯，油花少的可憐。
廚娘在前頭跟人吵菜票，沒人顧得上後門這點動靜。
林清秋坐在堆白菜角落裡。
她那舊軍裝袖口捲到手肘，左臂纏白布。
上面滲出紅印，金絲眼鏡缺了半邊螺絲，就隨便用根棉線綁在鏡腿上。
她面前攤著三本賬，一本貨站轉運登記，一本招待所住客抄錄，還有一本是從澡堂換衣櫃裡取出的舊封單。
她連頭都沒抬。
“別喊，牆薄。”
趙紅霞反手把後門插銷插死，挨著她蹲下。
“傷咋弄的，哪個王八羔子下的手，你給指個方向，老孃今晚去卸他兩條腿。”
林清秋拿鉛筆尖點了點賬頁。
“後窗有人搶本子，我躲開了，胳膊蹭鐵皮上，刮破層皮而己。”
“你管這叫刮破層皮，血把半隻袖子都洇透了！”
“別吵，影響我算數。”
趙紅霞氣翻個白眼，認命從包裡摸出半瓶燒酒和乾淨布條。
“伸手。”
“不用。”
“少跟老孃裝能耐，秦烈要是瞅見你這副倒黴德行，南邊這破貨站都得讓他砸稀爛。”
林清秋嘆口氣把左臂遞過去，視線依舊死盯在賬本上。
趙紅霞嘴上罵罵咧咧，手上動作還挺輕。
傷口其實不算深，就是口子拉挺長，邊緣還粘著鐵鏽灰。
她拿燒酒往上抹時，林清秋咬著下嘴唇首冒冷汗，硬是半聲沒吭。
“你也是真犟，見血了不知道跑，還趴這破紙堆裡刨個沒完。”
林清秋緩過勁，聲音壓挺低。
“跑了賬就沒了，賬一沒，秦烈到南方只能抓人，抓人沒用，這賬才能封死他們退路。”
趙紅霞利索把布條打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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