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舊庫裡的白熾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陳國棟在火牆邊緩了小半天。
他凍僵的手腳剛有了活氣，便急不可耐去掀那層油氈布。
木箱蓋子應聲落地。
雷子和大柱幾個人全湊了過去。
大夥本以為裡頭裝著金光閃閃的稀罕物件，探頭看去卻全是一堆密密麻麻的綠板子。
板子上佈滿焊錫疙瘩和花花綠綠的細電線，瞧著比村頭修收音機的王瞎子桌上的破爛還亂。
雷子指著箱子撇了撇嘴。
“國棟，你就拿命護著這堆破銅爛鐵？”
陳國棟雙手捧起那塊主機板。
“雷哥，這叫微電腦控制板，裝上它機器就長了腦子。”
他拿袖子擦了擦板子邊緣。
“只要把資料輸進去，它讓刀頭切多深就切多深，差半根頭髮絲都不行。”
秦烈靠在機床旁邊，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少扯犢子，上機見真章。”
陳國棟抱著主機板走到那臺德國原裝深孔鑽床前，拉開機床側面的配電箱。
他拿出一把斜口鉗剪斷幾根老舊供電線，把主機板上的彩色電線一根根纏上去，最後用黑膠布纏緊。
整個過程繁瑣無比。
陳國棟滿頭大汗，拿著電壓表反反覆覆測了十幾遍。
白教授端著一個鐵托盤走過來。
托盤裡放著一塊剛冷卻完的廢鋼毛坯。
那毛坯表面坑坑窪窪，全是砂眼和焦黑的痕跡。
白教授連連嘆氣。
“秦廠長，這料子硬度不夠，雜質多，上了刀頭轉速一快肯定崩口。”
秦烈根本沒搭理他。
他伸手抓起那塊粗糙的廢鋼走到機床前，將料子卡在三爪卡盤上，拿大扳手用力擰死。
陳國棟接完最後一根線，抬手撥下電源總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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