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帝都做房東》第五十四章 門外(1)

作者:喜歡撮鼻草的呂松柏·6個月前

走出酒店那扇厚重的玻璃旋轉門,正午的陽光瞬間鋪灑在身上,暖得有些晃眼,陳愛民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抬手擋了一下。風也跟著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暖意,拂過臉頰,驅散了宴會廳裡殘留的酒氣和悶熱,讓人渾身一鬆。

他沒有急著走,而是靠在酒店門口的大理石臺階上,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慢悠悠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酒店門口鋪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來往的人絡繹不絕,腳步聲、說話聲、腳踏車的叮鈴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煙火氣十足,和身後宴會廳裡的奢華喧囂,截然不同。

一個穿著深棕色皮夾克的中年男人,昂首挺胸地從他身邊走過,左手夾著一個油亮的黑色公文包,右手舉著一部磚頭似的大哥大,嗓門洪亮,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我說了,那批配件必須明天到位!不然耽誤了櫃檯裝修,你負責得起嗎?”他腳步匆匆,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噔噔”的聲響,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年輕人,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箱,一路小跑著跟上,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嘴裡不停應著:“張總,您放心,我今晚就去庫房盯著,保證不耽誤事!”

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半舊的三輪車,車斗裡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袋子上印著模糊的“電子配件”字樣,邊角己經磨得發白。車伕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拿起搭在車把上的毛巾抹了抹臉,又彎腰扛起一個編織袋,快步走進旁邊的一個小門臉——看那樣子,應該是附近的小商戶,趁著中午有空來接貨。卸完最後一個袋子,他蹬上三輪車,腳下用力,車子“吱呀”一聲,慢悠悠地朝著中關村的方向駛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人流裡。

街邊的拐角處,支著一個鐵皮烤紅薯爐子,爐膛裡的炭火正旺,冒著嫋嫋白煙,濃郁的紅薯香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胃裡發暖。爐子旁邊擺著一個竹筐,裡面堆著一個個圓滾滾的烤紅薯,外皮焦黑,裂開一道道口子,露出裡面金黃的果肉,冒著熱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裹著藏青色的棉圍巾,彎著腰,仔細挑著紅薯,手指輕輕捏了捏,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最後挑了兩個個頭中等的,遞過五塊錢,笑著對攤主說:“要這兩個,焦一點的,我孫子愛吃。”攤主是個中年婦女,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接過錢,用舊報紙把紅薯仔細包好,遞還給老太太:“大娘,您拿好,剛烤好的,暖手又暖心。”老太太把紅薯揣進懷裡,攏了攏圍巾,慢悠悠地走了,腳步裡滿是對孫子的疼愛。

離烤紅薯攤不遠,還有一個糖葫蘆攤,草把子上插滿了紅豔豔的糖葫蘆,晶瑩的糖衣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山楂的酸甜味混著糖香,飄得很遠。幾個穿著校服的小孩,圍在攤子跟前,眼睛死死盯著糖葫蘆,嘴角流著口水,小手拉著大人的衣角,小聲哀求:“媽媽,我要吃糖葫蘆,就一個!”大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掏出兩塊錢,買了一串遞給孩子,小孩接過糖葫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眉眼都彎了起來,大人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他還一步三回頭,捨不得離開。

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形形色色,各有各的忙碌。騎腳踏車的人穿梭在人流裡,車鈴“叮鈴鈴”地響著,生怕撞到人;步行的人腳步匆匆,有的手裡拎著菜籃子,有的揹著帆布包,臉上帶著疲憊,卻又透著一股韌勁;公交站臺旁,擠滿了等車的人,伸著脖子望著公交車駛來的方向,嘴裡唸叨著“怎麼還不來”;還有幾個擺地攤的,在路邊鋪一塊布,上面擺著一些小飾品、打火機,低著頭,小聲吆喝著,期盼著有人來光顧。

陳愛民靠在臺階上,靜靜地看著這些人,看著這煙火氣十足的街頭,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恍惚,彷彿穿越了時空,又回到了自己剛到北京的那一年。

身後酒店的玻璃門“哐當”一聲關上,把裡面的談笑風生、觥籌交錯,都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門內,是衣香鬢影,是幾百萬、上千萬的買賣,是老闆們的從容與張揚;門外,是為了柴米油鹽奔波的普通人,是一分一釐都要算計的日子,是每個人為了生活拼盡全力的模樣。

他想起自己十八歲那年,揹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揣著身上僅有的幾十塊錢,第一次來到北京。那時候,他也是這街頭忙碌人群中的一員,擠著擁擠的公交,啃著乾硬的饅頭,晚上睡在公園的長椅上,一家一家飯店、工地地問,只為能找一份活幹,能混一口飯吃。那時候,他每次路過這樣的高檔酒店,都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遠遠地看著門口那些穿西裝、拿大哥大的人,心裡滿是羨慕和敬畏——他們是有錢人,是大老闆,是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而自己,只是一個連溫飽都難以解決的窮小子,兩者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可現在呢?

他也成了那個“另一個世界”的人。酒店的玻璃門,他可以從容地推開,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觀望;裡面的那些老闆,他可以和他們坐在一桌吃飯、聊天,不用再卑躬屈膝;拍賣會上,他一舉牌,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看過來,沒人再把他當空氣。

這算不算跨越了階層?陳愛民在心裡問自己。

應該算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合同和銀行卡,心裡默默盤算著自己現在的身家——中關村附近的學區房,足足有幾十套,每套以後都會翻倍升值;櫃檯十五個,個個都是黃金位置,不管是自己經營還是出租,都是源源不斷的收入;銀行裡的存款,還有幾百萬,足夠他衣食無憂一輩子。現在的他,每個月躺著不動,光租金和生意收入,就有幾百萬進賬,真正實現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財富自由。

不用再為了一頓飯發愁,不用再為了房租奔波,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陳愛民想著這些,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心裡有點好笑。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也會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了?

以前在工地的時候,每天睜開眼就是幹活,搬磚、和泥、扛鋼筋,累得渾身散架,晚上倒頭就睡,連做夢都是在幹活,哪有心思琢磨什麼階層、什麼財富自由?那時候的願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能頓頓吃飽,能攢點錢,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不用再顛沛流離。

現在倒好,錢有了,房子有了,櫃檯有了,閒下來了,反而開始胡思亂想了。

這大概就是吃飽了撐的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確實飽得發脹。剛才在宴會上,龍蝦、海參、紅燒肉,一樣沒落下,最後還喝了一碗濃稠的雞湯,現在站在太陽底下,胃裡暖暖的,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連動都不想動。

他又看了看眼前那些忙碌的人——蹬三輪車的車伕,賣烤紅薯的攤主,擠公交的上班族,還有那些為了一串糖葫蘆哀求大人的小孩。他們的日子,雖然辛苦,卻也簡單,為了一口飯,為了一個小小的願望,拼盡全力,活得踏實而認真。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管別人幹啥呢?

他們有他們的活法,自己有自己的路。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努力,各有各的辛苦,各有各的幸福,他操那麼多心幹嘛?

陳愛民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心裡的那點恍惚和感慨,也漸漸散去。他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慢悠悠地走下臺階,朝著自己停車的地方溜達過去。

腳步放得很慢,不慌不忙,不像剛才在拍賣會上那樣果斷凌厲,也不像在宴會上那樣從容克制,此刻的他,更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和煙火氣。

路過烤紅薯攤的時候,濃郁的紅薯香又一次飄過來,勾得他胃裡微微發饞。他停下腳步,看了看竹筐裡那些冒著熱氣的紅薯,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無奈地笑了——實在是吃不下了,再吃就要撐壞了。

“算了,下次吧。”他在心裡唸叨著,轉身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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