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他手抖得厲害，螺絲擰不緊，排線插反，開機毫無反應，他也不氣餒，拆了重新裝。張小虎從不嫌煩，一步步耐心指導：“根生，你就是太小心了，零件沒那麼嬌貴，該用力就用力，該細緻就細緻。”
慢慢的，他膽子大了，手也穩了。一個月下來，他己經能獨立裝機，雖然速度慢，但裝出來的機器一次點亮，從沒出過差錯。
發工資那天，他攥著厚厚的一沓錢，躲在角落裡數了一遍又一遍——三千二百塊，比當初說好的底薪還多，還有提成。他把錢分成兩份，兩千五小心翼翼疊好，準備寄回家，七百留作生活費。
去郵局匯款的路上，他腳步都帶著輕快。郵局裡排著長隊，前面的人大多寄一百、兩百，輪到他時，他把兩千五遞進去，櫃檯的工作人員都抬眼看了他一下：“小夥子，寄這麼多？家裡人等著用呢？”
他點點頭，報出家裡的地址，攥著匯款單，小心翼翼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走出郵局，暖陽灑在身上，暖得人心頭髮燙。他忍不住跑到街邊的小賣部，給家裡打了個長途電話。
電話打到村代銷點，響了許久才有人接，喊來他孃的時候，話筒裡傳來娘氣喘吁吁的聲音，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根生？是你不？你在北京咋樣啊？”
“娘，我好著呢，發工資了，給家裡寄了兩千五。”陳根生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兩千五？！”孃的聲音又驚又喜，緊跟著就心疼了，“咋寄這麼多？你留著花啊，在北京花銷大，累不累？吃得飽不？”
“不累，管吃管住，吃得可好了。”陳根生強忍著眼淚，“娘，你跟爹別捨不得花，給弟弟妹妹買新衣服，爹別再去磚窯扛活了。”
娘在電話那頭哭了，哭了兩聲又笑起來：“好好好，我們聽你的，你好好跟著愛民哥幹，聽話，別偷懶，別讓人嫌棄。”
“我知道，娘。”
掛了電話，陳根生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心裡無比踏實。他爹面朝黃土背朝天種一年地，也攢不下這麼多錢，而他，在北京一個月就做到了。之後的日子，他幹活更賣力了，第二個月又往家裡寄了兩千五，家裡的日子漸漸寬裕起來，娘特意託人帶話，讓他自己存著錢，別總往家裡寄，好好打拼就行。
可他心裡，一首藏著一個小疙瘩。
櫃檯裡的夥伴大多是陳家村人，吃飯、幹活、嘮嗑都熱熱鬧鬧，他雖然不被排擠，卻始終融不進去。他嘴笨，不會開玩笑，不會套近乎，每天就是悶頭幹活、吃飯、睡覺，像個悶葫蘆。有時候他會想，要是自己是陳家村人就好了，可出身由不得他選，他只能默默幹活，用踏實換來認可。
轉眼三個月過去，他從啥都不懂的小白，變成了能獨立裝機、報價、談配置的熟手。張小虎總誇他進步快，他只是憨憨地笑，心裡高興，卻不會說漂亮話。
那天，許久沒來櫃檯的陳愛民來了，忙了一整天，晚上讓大夥回西合院集合，說有要事商量。
堂屋裡，陳愛民把印表機專案的事和盤托出：“印表機以後是剛需，耗材和維修是長線生意，比賣電腦還穩。新商場我盤了櫃檯，專門做這塊，但得有人去林老闆那學維修、學換耗材，學好了回來，這塊業務就歸他管。”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事不強求，自願報名，剛開始薪資不高，學成了就是獨當一面的手藝。”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陳建國低著頭，陳鐵柱看向別處，大夥都剛熟悉電腦生意，不願再從頭學陌生的手藝，也捨不得當下的收入。
陳根生站在人群后面，心裡翻湧著念頭。
他想起孃的叮囑，跟著愛民哥好好幹，讓幹啥就幹啥；想起陳愛民把新裝修的西合院給他們住，從不苛待他們；想起每個月厚厚的工資，想起家裡寬裕的日子。如果不是陳愛民，他現在可能還在山溝裡種地，在磚窯扛活，連溫飽都犯愁，更別說給家裡寄錢。
陳哥從不會騙人，他說這生意有前途，就一定有前途。
陳哥現在需要人，他得站出來。
“我願意去。”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堂屋。陳根生往前站了半步，看著陳愛民，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陳哥，我願意去學。”
陳愛民看著他，眼神里滿是認可，輕輕點頭：“行，那就定你了。”
陳根生緊繃的心瞬間放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但他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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