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西天下來，柳一諾的臉上的氣色越來越好了。皮膚白裡透紅的，眼睛亮亮的，像兩汪清泉，連嘴唇都比以前紅潤了。
走路的時候腰背挺得首首的，步子輕快，像是腳下裝了彈簧。反觀陳愛民，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深了，早上起床的時候扶著腰，動作慢了半拍，像一臺運轉過度的機器，零件還在轉，但聲音己經不對了。
這天早上，陳愛民醒來後感覺自己腰間空空的。
隨後他翻了個身，手捂著後腰，酸脹感從脊椎兩側蔓延開來，像是有人在他腰上擰了兩把，擰完還擰了擰。
他齜著牙，吸了一口涼氣，看了看旁邊還在熟睡的柳一諾。她側躺著，臉朝著他的方向，一隻手搭在枕頭上，另一隻手藏在被子裡，只露出幾根手指。
頭髮散在白色的枕套上，黑得像墨，襯得臉更白了，白裡透粉，粉裡透光，像一塊剛出土的和田玉，被人盤了幾天，盤出了油潤的光澤。
陳愛民看著她，心裡冒出一句不知道在哪裡聽過的話——只有累死的牛，沒有犁壞的田。這話是誰說的？太有道理了。
他捂著腰，在心裡給那個不知名的作者點了個贊，然後慢慢躺回去，儘量不發出聲音，怕吵醒她。床墊還是響了一聲，柳一諾的睫毛顫了顫，她睜開眼睛了。
她的眼睛剛睜開的時候是矇矓的，瞳孔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雨後的湖面，看不清底下的東西。她眨了兩下，那層水霧散了，露出了底下亮晶晶的眼珠。
她看見了陳愛民，看到他看著自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她翻了個身，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現在也早就不在害羞了，每天早上也要大戰一場，現在她面朝著他，很自然的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嘴唇湊上來，親了上去。
動作自然而流暢，像是做過很多次，己經不需要思考了。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軟軟的，溫溫的，帶著早晨醒來時特有的那種慵懶的氣息。
陳愛民扶住了她的肩膀。
柳一諾愣了一下，睜開眼睛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疑惑，還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期待。
“咱們先休息兩天。”陳愛民說，聲音還有點啞，但語氣很認真，像是在跟客戶談配置，“這兩天先歇歇。”
柳一諾原本還有些奇怪，隨後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捂著腰的手上，嘴角動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愛民看到她笑了後，感覺自己被看不起了，隨後打算今天早上再用用力，讓他知道自己還是很可以的時候。柳一諾看到他動作後也不揭穿，說我也有點不舒服，今天休息一下吧。
陳愛民這才把她摟進懷裡，沒有下一步動作。她靠過來，臉貼著他的胸口，手指在他的襯衫上慢慢畫著圈，畫得很慢，圈很大，畫著畫著，圈越來越小了，越來越慢了，最後停了。
“咱們在西安也待了好幾天了。”陳愛民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悶悶的，“逛也逛了，吃也吃了。你什麼時候回家？”
柳一諾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她沒有馬上回答，沉默了幾秒。陳愛民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有點想家了。”她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一年沒回去了。不知道我弟長高了沒有。走的時候，大弟才到我肩膀，現在應該比我高了。
二弟和小弟是雙胞胎，那時候還小，跟在我屁股後面轉，我走的時候他們哭了好久。”
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要不今天回去吧。”她說。
陳愛民點了點頭，下巴在她頭頂上磕了兩下。“行，今天回去。”
兩個人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衣服，幾件在西安買的零碎，陳愛民在古董市場淘的那幾塊玉器，用報紙包了好幾層，塞在雙肩包的夾層裡。
柳一諾的衣服都幹了，疊得整整齊齊，碼在編織袋裡，最上面放著她給弟弟們買的巧克力和衣服——那是後來重新買的。
退房的時候，前臺那個女人看了看他們，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低下頭，把押金退了。陳愛民接過錢，數了數，塞進口袋裡。兩個人出了酒店，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等陳愛民他們出去後，前臺那個女人才感慨道，年輕真好呀，忙活了這麼多天，才捨得退房，隨後想了想自己的老公，不行，今天晚上不能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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