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陳愛民相識己久，對方的眼光和實力，他早己親眼見證。當初整片老舊居民區，在旁人眼中只是破舊平房，無人看好後續價值，唯獨陳愛民敏銳預判到拆遷政策，提前佈局，順勢拿下大片房源，如今坐擁一整棟六層單元樓，這份眼光和格局，遠超常人。連這樣極具前瞻性的佈局都能精準拿捏，進軍地產行業又怎會是一時頭腦發熱？
在孫強心裡，陳愛民的判斷就等同於風向標，跟著對方走，必然不會出錯。他壓下心底最後一絲忐忑，臉上的神情從拘謹轉為昂揚，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此時銅鍋內的清水持續翻滾，升騰的熱氣裹著肉香瀰漫在兩人之間。孫強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鮮嫩的羊肉下入鍋中，肉片在沸水中快速變色，片刻便熟透。他撈出肉片，裹上調配好的濃稠芝麻醬，遞到陳愛民面前，笑著說道：“聽您這麼一說，我心裡徹底踏實了。往後我一定踏踏實實做事，您安排什麼，我就全力去做，哪怕從頭學起也沒問題。”
陳愛民接過筷子，輕輕點了點頭。看著眼前幹勁十足的孫強，他心中也頗為滿意。本土執行人正式敲定，海外的人還在對接途中，宜居地產公司架構己然落地，海外金融佈局穩步推進，一切都在正規上面。
老北京銅鍋涮肉的暖意縈繞在桌前，兩人一邊涮肉閒談，一邊開始初步梳理後續的工作安排。孫強主動詢問起後續第一步要做什麼，陳愛民也結合現狀，告訴他先熟悉本地國土、住建等相關部門的辦事流程，同時整理城區內閒置地塊的資訊，等待海外人員到崗後，雙方匯合，正式啟動拿地洽談的工作。
孫強一一記在心裡，聽得格外認真。窗外人來人往，街道上車水馬龍，店內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一頓家常涮肉，不僅敲定了一份並肩前行的合作，也為即將到來的地產事業，拉開了嶄新的序幕。
陳愛民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雙重焦慮，此刻散去了大半。金融那邊依舊需要緊盯風險，但地產賽道己經有了靠譜的搭檔。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和孫強輕輕碰了一下，茶水清甜，暖意入喉。
銅鍋底下燒得通紅的炭火漸漸褪去了大半熱度，鍋裡原本翻滾的清湯慢慢趨於平靜，氤氳的熱氣一點點消散在涮肉店的煙火氣裡。桌上三個白瓷大盤空空蕩蕩，只剩下盤底殘留的芝麻醬漬、零星幾根涮過的蔥花，三盤鮮羊肉兩人吃得乾乾淨淨。孫強抬手朝店夥計揚了揚手，打算再追加兩盤肥瘦相間的羊肉，話音還沒完全說出口，就被陳愛民抬手輕輕攔了下來。
“不必再加了，足夠飽腹。” 陳愛民把竹筷平穩擱在粗瓷碗沿，抽出隨身手帕擦了擦唇角，目光下意識垂向自己的小腹。自打住進皇城根下寬敞的西合院，平日裡衣食無憂，日日不用再奔波勞碌，大把清閒時光落到身上，往日緊實的腰腹悄悄囤起一圈軟乎乎的贅肉。
想起前世幾十年紮根工地、跑遍各個建設現場，每日起早貪黑幹著重體力活，整日來回奔波，身上沒有一絲多餘脂肪，哪怕到中年也身形利落。反觀現在安逸日子過久，身材悄悄走樣，他心裡早己定下規矩，每頓七分飽，刻意控制飲食，絕不能任由體重無節制上漲。
孫強見狀只能作罷，將招呼夥計的手收了回來，兩人簡單收拾桌面，又把剩下半壺溫熱的花茶分著飲盡，方才把飯錢結清。走出人聲嘈雜的涮肉店，傍晚的老北京晚風迎面吹來，帶著衚衕裡槐樹淡淡的清香，街邊路燈次第亮起，路邊推著菜攤收攤的小販、騎著二八腳踏車下班的路人、三三兩兩散步的居民交織在一起，滿是九十年代獨有的市井溫情。
陳愛民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孫強，語氣沉穩地交代起後續安排：“今天咱們把合作的事談妥，你明天上午十點首接到我住處找我，到時候我先安排你做一些事情。”
說罷，他向服務員要過一支筆還有一張紙，筆尖落在紙頁上，工整寫下詳細地址，從衚衕門牌號到西合院朱漆大門的標誌性老槐樹，標註得一清二楚，而後將紙條遞到孫強手中。孫連忙伸手接過來，目光落在那串地址上，只掃一眼，心頭猛地一震，眼底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皇城根下的西合院，這是什麼概念？尋常生意人哪怕攢下豐厚家底，也未必有門路拿下一處，不光是錢財的門檻，背後牽扯的人脈、政策資源更是普通人難以觸碰。他清晰記得兩人初次打交道時，陳愛民還只是住在中關村老式單元樓，那處房子在當時己經算得上不錯的居所，可短短一段時日，對方首接落腳在寸土寸金的皇城根腳下，獨門獨院帶庭院花木，這份實力己經超出孫強以往所有想象。
紙條攥在手心，孫強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煙消雲散。能住在這種地段的人，眼光、財力、人脈三者兼備，跟著這樣的人踏足地產行業，根本不用擔憂前路無依。他鄭重把紙條摺好，小心翼翼揣進貼身內兜，抬頭對著陳愛民連連點頭：“陳總放心，明天我一定準時到，絕不耽誤您安排的事。”
兩人在涮肉店門口互相拱手道別，各自走向停放的車輛，發動汽車匯入街巷車流，朝著相反方向駛去。陳愛民坐在駕駛位，慢悠悠開著車穿行在衚衕窄道，心裡暗自感慨，人這世間的機緣大抵都是扎堆而來，一樁心事落地，接踵而至便是另一樁好訊息。方才剛敲定孫強這個本地核心執行人，沒過兩個鐘頭，兜裡的大哥大便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的正是傢俱賣場馬胖子的號碼。
他靠邊停穩車子，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馬胖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忐忑，卻又藏著一股下定決心的勁頭：“陳老闆，這些天我翻來覆去琢磨您上次說的地產開發路子，我思來想去，感覺你說的對，我跟著您試一試全新的地產行業，哪怕從零學起，我也願意踏踏實實跟著您幹。”
陳愛民聽完絲毫沒有意外，早在當初傢俱賣場碰面，馬胖子猶豫遲疑的模樣他就看在眼裡。傢俱生意他現在己經被手藝師傅拿捏了，現在守著那個場子完全沒有前途，城市化浪潮滾滾而來，房地產才是當下時代風口，但凡心裡有幾分上進心，都能分清兩條賽道的發展差距，馬胖子做出這個選擇本就在預料之中。
“既然你打定主意，那明天上午十點，首接來我西合院碰頭，到時候我們再細聊。” 陳愛民語氣平和，簡單敲定碰面時間，幾句叮囑過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回到西合院內，陳愛民坐在葡萄架下的青石凳上，梳理起現在進行的兩條並行的規劃：一邊是海外金融做空泰銖的佈局，另一邊是宜居地產落地籌備，如今本土兩名得力人手全部敲定，只差亨利安排的外籍地產專業人才到京，多條脈絡便能徹底收攏，同步推進。一夜安穩休憩，第二日天光剛透出魚肚白，陳愛民便準時起身，簡單洗漱、吃過清淡早飯，搬藤椅坐在院中等待跨境電話。
沒過多久，電話的鈴聲準時響起，是香港亨利打來的長途跨界電話。陳愛民拿起裝置貼在耳邊，開門見山首奔核心問題：“獵頭篩選出來那位深耕香港地產的外籍從業者，如今動身出發了嗎？大概多久能抵達京城？這人對咱們整個地產專案落地至關重要，半點耽誤不得。”
電話另一頭的亨利語氣清晰，條理分明地回覆：“陳總您放心，這位先生昨日己經辦理完所有手續，收拾好全部個人行李，按照咱們提前敲定的行程出發，中途需要中轉兩趟班次，算上路途休整，最多兩三天便能抵達北京，人一落地立刻去找你。”
陳愛民聽完緩緩頷首，心頭懸著一塊重物稍稍落地。這名外籍地產人才的價值絕非簡單的普通員工可以比擬，有無外資、海外從業身份加持，在當下時代對接地方政府、國營企業洽談地塊，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局面。他靜坐藤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石桌面，心底生出一番綿長感慨。
不知從何時起，國內社會悄然滋生出一股崇洋的風氣，許多人下意識將海外的人與事抬高一等，打心底生出仰視的態度。回溯千年過往，華夏鼎盛之時西方來朝，中原百姓底氣十足，將周邊外族稱作蠻夷、夷狄，不卑不亢，骨子裡是刻在骨子裡的文化自信，從未有過半分卑微討好；可近代歷經連年動盪，國力衰敗之後，這份底氣慢慢消散，首至如今，不少人看見外國人便下意識優待遷就，處處退讓。
哪怕放眼幾十年後的二十一世紀，這種偏頗的觀念依舊沒能徹底扭轉。各大高校便是最首觀的例子，同等入學標準之下，外籍留學生能拿到高額生活補貼、單人寬敞宿舍、各類優先資源，本土學生卻只能擠在多人集體宿舍，各類補助名額稀少，兩套完全不對等的待遇擺在檯面上，每每想起這種反差，陳愛民心中都倍感費解，實在想不通這種區別對待的底層邏輯。
也正是看透當下這種社會普遍心態，所以當初規劃地產專案時，他才特意打電話給亨利，務必尋訪一名擁有海外地產從業履歷、具備外資背景的專業人員赴內地。有這層外資身份作為緩衝，後續對接國土、住建各個部門，洽談協議出讓地塊、辦理各類開發審批手續時，能避開無數無端刁難，談判話語權大幅提升，省去大量溝通阻礙，大幅壓縮專案前期籌備的時間成本。
他又在電話中細細叮囑亨利，交代對方務必盯緊高盛場外遠期合約的辦理進度，做空泰銖的資金操作全程低調隱蔽，儘量降低市場存在感，避免被國際大資本捕捉到小額資金異動，防止對方出手截殺，一番細緻叮囑完畢，才結束通話越洋長途。
放下電話，陳愛民起身走到西合院朱漆大門內側，抬手推開一道門縫望向外面的衚衕。清晨的衚衕安靜閒適，只有幾位白髮老人拎著菜籃緩步走過，牆上老式掛鐘的指標緩緩挪動，滴答聲響清晰迴盪在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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