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夫子和幾位大儒在主位上落座，落雁湖畔的涼棚內徹底安靜了下來。只有湖面上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點綴著這冬日裡的靜謐。
周夫子站起身，目光威嚴地掃過下方正襟危坐的學童們，清了清嗓子，朗聲宣佈道：“今日書院組織賞梅，這冬日風光大好，正是吟詩作對的好時節。今日的詩會考題，便以這落雁湖中的‘水禽’為題。爾等可自由發揮，作詩一首。各位受邀而來的大儒將親自為你們點評。”
坐在主位上的幾位大儒紛紛微笑著點頭，一邊品著新泡的熱茶，一邊用溫和而期待的目光看向這群初出茅廬的學童。雖然知道蒙童班的孩子寫不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佳作，但能從中看出些許靈氣和天賦，也是極好的一件事。
考題一齣，下面的學童們頓時交頭接耳，有的小聲嘀咕，有的抓耳撓腮，顯然對作詩這門高深的學問還十分生疏。
就在眾人還在苦思冥想之際，孫耀祖迫不及待地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為了在今日的詩會上出風頭，早就纏著他爹花重金請了鎮上的窮酸秀才，提前寫好了一首詠鴨詩，背得滾瓜爛熟。此刻聽到題目恰好對上，他心裡樂開了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一番。
“夫子，各位先生，學生孫耀祖，己有一詩。”孫耀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過道中央，搖頭晃腦、拿腔拿調地背誦起來。
“錦毛浮綠水，彩羽泛清波。日暮歸欄去，農家喜事多。”
這首詩雖然辭藻華麗，對仗也算工整，但聽在幾位大儒的耳朵裡，卻顯得死氣沉沉，充滿了匠氣，完全沒有孩童應有的天真與靈動。而且那股子生硬的做作感，讓人聽了首皺眉頭。
幾位大儒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只是禮貌性地微微點頭，並未給出太高的評價。主位上的李大儒更是隻淡淡地說了一句“尚可”，便端起茶杯不再言語。
孫耀祖原本期待的滿堂喝彩並沒有出現，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臉色有些漲紅。
接下來，又有幾個膽大的學生站起來背誦自己的詩作。但這些蒙童畢竟學識有限，作出的詩更是平庸至極，有的甚至連最基本的押韻都做不到，完全是順口溜。
聽著這些如同白開水一般的詩句，周夫子微微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環顧西周，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王小寶正安靜地坐著。他將弄髒的衣袖藏在身後，目光清澈，神態從容，在一群抓耳撓腮的同窗中顯得格外惹眼。周夫子可是知道這孩子在算學上的驚人天賦，不知在詩詞上是否也有建樹？
“王小寶，你可有詩作？”周夫子忍不住開口點名。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王小寶的身上。孫耀祖在底下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冷笑：一個殺豬匠的兒子，算盤打得再快有什麼用？作詩可是風雅之事，他能懂個屁！估計連平仄都分不清！
在眾人神色各異的注視下，王小寶從容不迫地站起身。
他沒有像其他學生那樣緊張地絞著手指，而是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到了涼棚邊緣。微風吹拂著他天藍色的儒衫，雖然衣袖上有一塊水漬，但卻絲毫不影響他那股淡定自若的氣度。
王小寶抬起頭，伸出白嫩的小手，指著湖面上正在嬉戲追逐的一群大白鵝。
他清了清嗓子，沒有絲毫的怯場，用那清脆響亮、極具穿透力的童音，在安靜的湖畔朗聲背誦出了一首千古絕唱：
“鵝，鵝，鵝，”
起首三個字，如同孩童在湖邊歡快地呼喚，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了湖面上的白鵝身上。
“曲項向天歌。”
第二句出，大儒們的眼神微微一變。這句描寫白鵝彎曲著脖子向天歡叫的姿態，生動傳神！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短短十八個字，伴隨著王小寶那稚嫩卻清晰的童音，在涼棚內久久迴盪。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涼棚內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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