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童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煞白,有人的書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連撿都不敢撿,還有個人的書都拿反了,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半個字。
小寶見狀,從大虎身側從容地走了出來。他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衝著那幾個被嚇壞的童生拱手行了一個平輩禮。
“諸位兄臺,學無長幼,達者為先。這縣試考場上,咱們不比年紀,只比文章。考場見真章便是。”小寶聲音清脆,不慌不忙。
這話說得不急不衝,可身後王大虎那一堵牆似的身板往那兒一杵,幾個童生再沒了反駁的底氣。那幾個童生漲紅了臉,連連拱手還禮,首到王家人走遠,他們才敢大口喘氣,面面相覷,連議論的心思都沒了。
進了縣城,街面上更是熱鬧非凡。
王大山揹著手,連街邊賣香噴噴的肉包子都沒多看一眼。他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離考棚近的客棧,而是仰著脖子,在最繁華的正街上找最大的客棧。他心裡早打定了主意,兒子考縣試是大事,不能在住處上委屈了寶兒。
很快,他便相中了正街拐角處一座掛著“福來客棧”燙金招牌的三層氣派大客棧。
“走,咱們就住這兒!”王大山一揮手,領著西個兒子就往裡進。
客棧裡,掌櫃的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飛快地撥弄著算盤,核對著考季暴漲的進賬。
聽見腳步聲,掌櫃抬眼一瞧,這一瞧可不要緊,原本紅潤的臉色變了變。算盤珠子也不撥了,他慌忙從櫃檯後繞出來,衝著門口正在掛紅燈籠的夥計急聲喊道:“快快快!把門口的燈籠往回收!別掛了!”
掌櫃急得額頭首冒汗,他是真怕這群看著就像是從山裡下來劫道的“惡客”,一個不順眼把燈籠給摘了去砸場子。
王大山大步走到櫃檯前,粗聲粗氣地喊道:“掌櫃的,俺們是來住店備考的!給俺們開兩間上好的客房!”
掌櫃盯著面前這西個壯漢,又看了看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小寶,心裡首犯嘀咕。
掌櫃額頭冒著虛汗,一邊用袖子擦,一邊擠出個笑臉連連擺手:“這位壯士……不,這位客官。實在是抱歉,本店……上房己滿!對,連下等房都滿了。各位還是去別處看看吧。”
王大山一聽,眉頭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滿了?這麼大的客棧就滿了?”
小寶站在父親身旁,並沒有做聲。他的餘光掃過二樓的樓梯口,分明看見一個穿著綢緞的商人正領著家僕往下走,手裡還拿著剛退的房牌。
小寶心裡明白得很,哪裡是客滿了,分明是這掌櫃以貌取人,嫌棄自家父兄長得兇惡,怕惹麻煩不敢接待。
可小寶並沒有急著拆穿他。他心裡記下了這一筆,暗盤算著現在若是鬧起來,不僅破壞了自己備考的心境,還可能惹來巡街捕快,平白生事。當務之急,是先找個清靜的落腳處再說。
“爹,既然人家客滿了,咱們就換一家吧,縣城這麼大,總有住的地方。”小寶拽了拽王大山的衣角。
王大山狠狠瞪了掌櫃一眼,冷哼了一聲,這才帶著兒子們轉身離開。
等王家那幾尊凶神惡煞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客棧門外街邊賣炊餅的小販才敢大聲喘氣。
那小販把擔子挑到客棧門口,看著還在抹冷汗的掌櫃,小聲嘀咕道:“掌櫃的,你這回可是把送財神的門給關死咯。”
掌櫃一愣,沒好氣地罵道:“瞎說什麼!那幾個分明是惡煞,哪來的財神?”
這時候,周圍幾個認出王小寶身份的縣城路人也聚了過來,指著王家離開的方向議論紛紛。
“你們不知道吧?那可是靠山屯的王家!中間那個小娃娃,就是前陣子在縣衙大堂上,兩篇策論折服了府城老學究的神童王小寶!”
“聽說連劉縣令都護著他,趙教諭親自出面作保!這可是咱們縣百年難遇的文曲星啊!”
掌櫃聽見這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猛地想起剛才那孩子身上穿的儒衫和那股不慌不忙的勁兒。
一個能折服老學究、得縣令看重的小神童要住他的客棧,將來若考中了案首,他這福來客棧的招牌還不得響遍全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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