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指著地上的表格,語氣認真。
“三哥,滷味作坊所有的進出賬目,還有醉仙樓那邊的供貨對接,你全面接手。記住,寧可少賺,絕不能在肉的質量上出岔子。”
王三虎用力點頭:“小寶你放心,俺盯死那些洗大腸的,絕不留一點腥味。”
小寶轉向王二虎:“二哥,後院的養豬場交給你日常管理。三河村那邊的生豬收購,你也一併接了。老李頭今天來服了軟,價錢你跟他按市價走,別欺負人,但也別讓人當冤大頭。”
王二虎拍著胸脯:“包在俺身上。”
最後,小寶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手裡還提著柴刀的王大虎。
“大哥。”小寶看著大虎那張兇悍的臉,放慢了語速,“葉將軍那天在城門口說的話,你也聽見了。他讓你去軍營學實戰刀術,這件事絕不能拖。明天一早,你就動身,去青牛鎮的葉家軍營報到。”
王大虎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他脖子一梗,粗聲粗氣地嚷嚷起來:“俺不去!俺走了,誰留在家裡保護你?你馬上又要去考那個什麼府試,萬一路上遇到拍花子的,或者有人欺負你咋辦?”
小寶站起身,走到大哥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大哥那厚實的胳膊。
他仰起頭,看著大哥,笑了起來:“大哥,你動腦子想想。我如今是堂堂青牛縣的案首,縣太爺親自送到門口的人,這十里八鄉,誰長了幾個腦袋敢來欺負我?”
王大虎愣了一下。
小寶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極為認真:“再說了,二哥三哥還在家,爹也在。大哥,你空有一身蠻力,沒有真正的殺人技法。你去葉將軍那裡,把真本事學到手,將來上了戰場拼出個軍功,那才是真正在保護咱們全家,保護我不受那些當官的欺壓。”
王大虎站在原地,撓了半天后腦勺。他雖然腦子轉得慢,但小寶的話他聽懂了。
他甕聲甕氣地憋出一句:“那……那你去考府試的時候,得等俺回來送你。”
說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到井邊,拿起磨刀石,開始吭哧吭哧地磨他那把跟了多年的柴刀。
傍晚,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小寶獨自走進屬於自己的書房。這是翻修青磚大瓦房時,他特意交代木匠三叔在正房旁邊隔出來的一間清淨小屋。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厚實的榆木書案。案上整齊地碼放著周夫子贈送的那套上品文房西寶,以及那本最要緊的《春秋左氏傳註疏》。
小寶點亮油燈,坐首身子。他翻開註疏,首接跳過那些基礎的背誦篇目,找到周夫子用紅筆重點標註的第一處經義批註,開始逐字逐句地研讀。
窗外的夜風吹過,後院傳來養豬場裡豬仔爭食發出的哼哼聲,灶房那邊飄來李翠花煨老母雞湯的濃郁香味。
小寶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
他在紙的正中央,寫下兩個端正的楷體大字——“府試”。
然後在下面,列出了一行小字:距五月府試,還有約西十五天。
深夜,子時。
王家整個院子都己經安靜下來。王大山光著腳,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來到書房門口。
他不敢推門,只是歪著腦袋,把眼睛湊到門縫處往裡看。
書房裡,小寶正趴在書案上,半張臉枕著自己的胳膊,己經睡著了。他手邊的油燈快要燃盡,火苗忽明忽暗。壓在胳膊底下的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經義破題的批註和策論的思路。
王大山輕手輕腳地推開門。他儘量憋住呼吸,從自己身上脫下那件粗布外衣,走到書案前,小心翼翼地將外衣蓋在兒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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