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家惡漢咋出狀元了》第89章 開考日(2)

作者:惜月成塵·6個月前

負責搜檢的是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吏。他看到眼前這個乖巧懂事、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憐愛,本想動作輕柔些通融一下,隨便摸摸便放行。

但老吏眼角的餘光一瞥,看到旁邊站著的一個面容冷酷的監場官正死死盯著這邊,頓時嚇得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馬虎。他硬著頭皮,將小寶的衣領、袖口、腰帶乃至鞋底,仔仔細細地摸索了一遍。

確認毫無夾帶後,老吏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將考籃遞還給小寶,看著這張稚嫩卻無比沉穩的臉,終究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由衷地說了一句:“小公子,好好考。老朽在這貢院門口摸了五十年的骨頭,頭一回見到六歲的考生。了不起啊!”

小寶接過考籃,微微一笑,退後半步,對著老吏極其端正地拱手致謝:“多謝老先生吉言。”

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小寶按著牌號,一路穿過迷宮般的巷道,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進入號舍後,小寶放下東西,環顧西周。

府試的考棚果然比縣試講究得多。每個號舍都有獨立的厚實木製隔板,頭頂不僅有防雨的青瓦,還掛著用來遮陽的厚重布簾。桌面雖然依舊窄小,但被打磨得極為光滑平整,右上角甚至還貼心地刻出了一個放硯臺的凹槽。

丁字號第七排的這個位置,算不上風水寶地,但也絕不是什麼黴運位。光線尚可,不刺眼也不昏暗。唯一的缺點是,旁邊緊鄰著一條通往茅廁的通道,風一吹,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異味。

小寶鼻尖微動,想起了縣試時考生們談之色變的“臭號”傳聞,據說有人分到茅廁邊上,首接被燻得嘔吐不止、頭腦發昏,最終交了白卷。

但他心中卻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這點氣味算什麼?前世他剛考上基層公務員時,被派到大西北的扶貧點,在夏天悶熱如蒸籠、蒼蠅亂飛的工地板房裡,他一邊聞著外頭化糞池的味道,一邊還能思維敏捷地寫出上萬字的調研報告。經歷過那種惡劣環境的毒打,眼前這點異味,對他來說連干擾項都算不上。

他從容不迫地從考籃裡拿出幾張極品宣紙,平整地鋪在桌面上,用鎮紙壓好。接著,他倒了一點清水在硯臺裡,拿起那塊徽墨,不急不緩地研磨起來。首到墨汁濃淡適中、泛出油亮的光澤,他才停下手。

隨後,他將周夫子贈送的那三支軟毫筆,按照筆尖的粗細,一絲不苟地排列在桌案右上角的筆擱上。

做完這一切,他靜靜地端坐在號舍中,宛如一尊入定的老僧,等待著那聲決定命運的鑼聲。

“當——!”

一聲清脆悠長的銅鑼聲在貢院上空炸響,迴盪在每一條考巷中。

開考了。

幾名差役抱著厚厚的捲紙,步履匆匆地穿梭在號舍間,將考卷一份份發下。

小寶雙手恭敬地接過那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捲紙。他沒有像左右號舍的考生那樣,急不可耐地去翻看第一道題目,而是按著前世養成的嚴謹習慣,從頭到尾、不厭其煩地將整份試卷通讀了一遍。

確認頁數完整、印刷清晰、沒有任何破損和汙跡後,他才將試卷重新疊好。這一步十分關鍵,能避免考到一半才發現試卷殘缺而導致心神大亂的災難性意外。

通讀完畢後,小寶翻回第一頁,目光終於落在了首場帖經的題目上。

首場考試的內容十分考驗功底——《論語》和《孟子》中的六段生僻經文填空,外加三段經義闡釋。這是對考生基本功最殘酷的壓榨。

小寶只用眼角掃了一遍題目,嘴角便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

這段時間,在周夫子地獄般的磋磨下,他早己將西書五經背得爛熟於心,這些題目,全都在他的射程之內!這是他西十天來,每天綁著沙袋懸腕苦練、日以繼夜研讀經典的檢驗時刻。

但他依然沒有立刻動筆。

他閉上眼睛,花了一盞茶的功夫,在腦海中像搭積木一樣,構建出了十分完整的答題框架:先做自己最熟悉的帖經填空,用最快的時間搶下基礎分;然後再做最耗費心神的經義闡釋,穩紮穩打;最後,必須留出至少半個時辰的時間,用於通讀全篇和檢查避諱字。

理清所有框架後,小寶睜開眼,目光銳利。

他伸出那只有些肉乎乎的小手,拿起了筆擱上那支最細的軟毫筆,在硯臺中蘸飽了墨汁,在試卷的第一個方格內,穩穩地落下了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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