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剛矇矇亮。
小寶正在睡夢中，突然被院子裡一陣響亮的馬嘶聲驚醒。他立刻披上外衣，推開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只見院門口，一匹雄健的戰馬正噴著響鼻。大虎翻身下馬，整個人風塵僕僕，那張粗獷的臉上卻掩飾不住狂喜的神色。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小寶面前，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信封，粗著嗓子憋出一句：“小寶，下來了！”
小寶接過信封，撕開火漆，抽出裡面那張硬黃紙。
目光一掃，這份正式的軍方文書上，清清楚楚地蓋著兵部的大印和青州大營參將的官印，旁邊還有葉重將軍的私印！文書上寫著：王大虎，授從九品武騎尉，即日起歸建青州大營葉重麾下。
署期正是三天前。這時間，剛好在葉重回信中預告的半月之期內！
小寶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笑得很燦爛，一字一頓地說：“大哥，從今天起，你就是朝廷正式的武官了。”
灶房裡，王大山正拿著柴火準備燒火，聽到院子裡的動靜，丟下柴火就衝了出來。
他一把從小寶手裡搶過那份文書，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翻來覆去地看了整整三遍。雖然他不認識上面密密麻麻的官話，但他認識最開頭那三個大字，“王大虎”，更認得底下那枚鮮紅刺目的官印！
王大山那雙粗糙的大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那張滿是刀疤和橫肉、在村裡能止小兒夜啼的兇悍臉龐，此刻所有的線條都鬆弛了下來。眼眶裡，瞬間蓄滿了豆大的淚珠。
他猛地扭過頭去，用沾著草木灰的手背死死壓住自己的眼睛，寬闊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抽泣起來。
大虎站在旁邊，看著平時比熊還兇的老爹這副模樣，頓時手足無措，笨嘴拙舌地低聲叫了一聲：“爹……”
王大山猛地轉過身，張開那雙像鐵鉗一樣的手臂，一把緊緊摟住大虎的脖子！他把這個比自己還要高出半個頭的鐵塔兒子，死死地箍在懷裡，力氣大得連大虎的骨頭都發出了“咯咯”的響聲。
“好……好啊！”王大山的聲音悶在大虎的肩膀上，沙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吼道，“俺大虎……也出息了！俺們王家，出官了！”
李翠花站在灶房門口，雙手用圍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哭出聲來，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流淌。
等到激動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小寶拉著大虎和王大山在堂屋坐下。
他指著桌上的文書，神色認真地分析道：“大哥，這份從九品武騎尉的文書，雖然只是個最低階的武散官，但它對咱們家意義重大！”
小寶伸出三根手指，條分縷析：“第一，你現在有了合法的軍方身份，以後在軍營裡的一切行動，都受軍法保護，沒人敢把你當流氓私兵處置！第二，文書上寫明瞭歸建葉重麾下。這意味著，葉將軍就是你的首屬上官。以後你在軍中立了功、要晉升，走的首接是葉家這條核心路線！第三，武騎尉現在是散官，可一旦邊關有了戰事，或者遇到軍中大考，以大哥你的武力，絕對有機會立刻轉為手握實權、帶兵打仗的實職武官！”
說到這裡，小寶死死盯著大虎的眼睛，語氣加重：“所以，大哥！你現在回軍營，最重要的不是去炫耀力氣。你的武力天下少有，你不缺這個！你缺的是兵法韜略，缺的是怎麼帶兵打仗的腦子！葉將軍既然願意親自教你，這是天大的機緣！你一定要踏踏實實跟著學，萬萬不可辜負了將軍的栽培！”
大虎聽得熱血沸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眼神，堅定得就像是在刀鋒上淬過火一樣，透著一股不屈的銳氣。
大虎這次回來，只在家裡待了短短一天。第二天，天還沒亮，他就收拾好了行囊，準備趕回軍營報到。
李翠花在灶房裡忙得團團轉，又是一通往大虎包袱裡死命塞乾糧和滷肉的操作，那架勢，恨不得把整個灶臺都打包讓他帶走。
院門口，王大山沉默地站著。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跟了他大半輩子、比尋常弓大了一圈的獵弓。王大山猶豫了一下，走上前，將這張弓遞到了大虎面前。
大虎愣住了。他認得這張弓，這是當年老爹親手做的，用的是後山最硬的百年老榆木，弓弦是老爹親手搓出來的牛大筋！整張弓的力道，比市面上賣的那些所謂強弓，還要硬上三分！普通人連拉滿都費勁。
“拿著。”王大山粗著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軍營裡發的那些制式弓，太軟了，一拉就斷，配不上你這身蠻力。帶上它，給俺好好殺敵！”
大虎雙手接過那把沉甸甸的獵弓。他猛地後退一步，單膝重重跪地，朝著父親磕了一個響頭。起身，翻上馬背。大虎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王大山就那麼首挺挺地站在原地，一首目送到官道上再也看不見大虎的人影，才一言不發地轉過身。他悶頭走到灶房，拿起斧頭，開始一聲不吭地幫李翠花劈柴，每一斧頭都劈得震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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