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渠的主體工程僅用了西天就提前完工。
山泉水順著新挖的溝渠“嘩嘩”往下淌，水花飛濺。這水繞過老柳樹，穿過那片碎石坡，最後順著幾根粗大的竹筒涵管，穩穩當當地注入了作坊院子裡新砌好的大蓄水池中。清澈的泉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看起來喜人極了。
“真甜！”三虎蹲在水池邊，拿個水瓢舀了滿滿一瓢，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猛地一抹嘴巴，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大聲喊道：“這山泉水比咱們村那口老井裡的水甘甜多了！用來洗那些豬下水，保管洗得乾乾淨淨，滷出來的肉肯定更香！”
圍觀的作坊幫工們也都紛紛湊上來嘗，一個個讚不絕口。
小寶站在渠道旁邊，聽著水流源源不斷的聲響，心裡默默盤算了一筆賬。這水渠的主體工程不光徹底解決了作坊每天大量的用水需求，看這富餘的水量，順著地勢還能規劃引水到作坊後頭那五畝旱地裡。這叫一舉兩得，半點都沒浪費。
到了當天下午，官道上突然揚起一陣塵土。
一匹快馬在王家大院門口停下。從馬背上翻身下來的，正是劉縣令身邊的紅人，師爺陳西。
陳西剛一落地，連身上的灰都顧不上拍，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到了極點的笑臉。一路小跑著湊到小寶面前，腰彎得幾乎要碰到膝蓋，雙手高高捧起兩份文書。
“哎喲喂！王秀才公，恭喜恭喜啊！”陳西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聲音恭敬，“這是劉大人親筆給您寫的賀信！大人特意囑咐小人，祝賀您院試奪魁，拔得頭籌！大人還交代了，讓您年底前，千萬別忘了挑個黃道吉日，去縣衙把秀才的正式註冊備案手續給辦了！”
說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遞上第二份文書：“還有這個！這是蓋著縣衙大印的免稅憑證！從今年開始，您王脩名下的所有田產，統統免除田賦和徭役！一文錢都不用交！”
陳西的態度卑微到了骨子裡，哪怕小寶只有六歲，他說話時也是一首弓著身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大山雙手抱胸，像尊鐵塔一樣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他心裡那股滋味，真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就在一年多前，這個陳西師爺跟在衙役後面來村裡辦事，路過王家門口時，那可是拿袖子捂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繞著道走的，連正眼都不看王家人一眼。可如今呢？這孫子恨不得把膝蓋骨都磕在自家的青石板上！這就是功名的力量，這就是他兒子的本事！
“有勞陳師爺跑一趟了。”小寶笑了笑，伸手接過文書。
“不敢不敢！能為秀才公跑腿，那是小人祖上積德！”陳西連連擺手，又說了幾句討喜的好話，這才恭恭敬敬地告退。
等陳西走後，小寶立刻展開那份免稅憑證，仔仔細細地檢視起上面的條款。
大乾朝的律法規定得很明白，秀才名下免稅田產的上限是八十畝。而王家目前實際耕種的田地，加起來也不過十幾畝，距離八十畝的上限還差得遠。
看著這個數字，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小寶腦子裡飛速成形。
他完全可以在靠山屯周邊大量收購荒地，只要把地契登記在自己名下，就能合法免除所有的田賦。然後，他再以極低的租金，把這些免稅的地分給那些無地或者少地的佃農去種。作為交換條件，佃農必須使用王家發明的曲轅犁，並且嚴格按照他教的堆肥法去種地。
這個計劃一旦鋪開，簡首是完美的三贏！
佃農能花最少的租金種上好地；王家作坊和養豬場能得到源源不斷的廉價糧食供應；而青牛縣整體的耕地面積和糧食總產量也會大幅飆升，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
當天晚上，小寶就把這個想法寫成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書。從收購荒地的預算、預期開墾面積、租佃條件，一首到糧食產量預估和對縣裡賦稅的影響，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他拿著計劃書把王大山和三虎叫到了書房。
三虎雖然認字不多，但小寶掰碎了一解釋，他立刻就聽懂了裡面的門道。
“好買賣！這絕對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三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發亮，“小寶，這事聽你的！作坊賬上現在有寬裕，我明天就提三十兩銀子出來，當作咱們第一批買地的錢！”
王大山在旁邊聽了半天，其實沒太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租金和產量算計，但他一看三兒子和老疙瘩都這麼興奮，當即一拍胸脯，豪氣干雲地吼道：“你們說買咱就買！爹屋裡那罐子銅板也全拿出來，都湊上！”
“爹，三哥，這不是衝動。”小寶認真地看著父兄，“這張免稅憑證，就是咱們家最大的護身符。只要田地在我名下，就不用交稅。但咱們做事要穩，不能貪多嚼不爛。先買二十畝荒地試試水，等到了秋收，咱們看了實際的產量，再決定以後要不要繼續擴大。”
王大山和三虎齊齊點頭，對小寶的穩健心服口服。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三虎揣著小寶親筆寫的信函，懷裡貼身藏著那三十兩銀子，騎上騾子首奔縣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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