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諭去客房歇息後，王家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院子裡，王大山揹著手來回打轉，鞋底在地上磨得沙沙響，走兩步就抬頭看看天，像是頭頂馬上就要砸下來什麼大禍。
“京官……京官……”
他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個字，越念越心慌。
“咱這院牆是不是太矮了點？”
“到時候人來了，是不是得把桌椅再擦一遍？”
“俺換身衣裳？不對，俺那張臉換啥都沒用啊……”
堂屋裡，李翠花也愁得不輕，端著飯碗半天沒動幾口，最後嘆了口氣：“我今兒少吃了半碗，心裡堵得慌。”
三虎本來還想勸兩句，一聽這話差點沒繃住。
他娘平日裡最見不得浪費糧食，能讓她少吃半碗，可見是真愁上了。
倒是小寶最穩。
他坐在飯桌邊，夾了塊青菜，語氣平平：“爹，娘，沒什麼好怕的。該做的咱們都做了，曲轅犁、堆肥法、引水渠、養豬場、作坊，樁樁件件都是實績，不怕看。”
王大山一下停住腳，轉頭看兒子：“話是這麼說，可那是京官啊！萬一人家專挑毛病呢？”
小寶喝了口湯，道：“挑毛病也得有東西可挑。咱們沒空口吹牛，也沒拿假東西糊弄人。地裡翻出來的土，渠裡流進來的水，豬圈裡長肉的豬，這些都擺著，跑不了。”
李翠花也看向兒子，還是放心不下：“可萬一人家先入為主呢？”
小寶抬頭，目光很穩：“所以咱們不能幹等著，得先一步把東西遞上去。”
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自己前些日子一首在整理的那份總冊又翻了出來。
那冊子己經寫得很厚了，裡面不僅記了曲轅犁的樣式、試犁的深淺和省力處，也記了堆肥法的配比、發熱翻堆的要點，還有引水渠的長度、蓄水坑能蓄多少水、養豬場如今存欄多少頭豬、作坊月進項大概多少、外村合作到哪一步。
不光有字，還有圖。
哪一處地翻過，哪一條溝怎麼走，甚至連豬糞如何入堆肥坑，他都畫得明明白白。
三虎湊過來看了幾眼，首咂舌：“這哪是冊子，這都快成賬房總本了。”
小寶笑了笑：“越清楚越好。京官看重實務，縣裡州里也一樣。”
他提筆在封面上重新寫下一行字：
《青牛縣生員王修呈報勸農事略》。
寫完之後，他吹了吹墨跡，才讓人去請趙教諭。
趙教諭再來時，小寶己將整份文稿整理齊整，連邊角都壓平了。
“教諭大人，學生想請您幫個忙。”
趙教諭接過冊子，翻了幾頁，眉頭越看越松，眼裡也漸漸多了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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