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靠山屯村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漢子抬著兩架新犁，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抬著什麼金貴物件。為首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杏花莊的孫老三。
他前些日子鬧事時還滿臉橫肉、說話衝得很，如今卻縮著脖子，臉上堆滿笑，老遠看見王家院門就先把腰彎下去了三分。
“秀才公！秀才公在家麼？”孫老三一進院，聲音都帶著討好，“俺把新做好的犁送來了，特意請您給掌掌眼！”
王大山本來正站在院裡活動手腳，一見是他，眉頭先皺了一下，哼了一聲：“你小子倒來得勤。”
孫老三連忙陪笑：“該來，該來！以前是俺眼皮子淺，不識好歹，現在俺也去打聽明白了，秀才公這是真給大夥兒謀活路呢。俺也去跟村裡木匠說了，誰要再犯渾，那就是跟飯碗過不去！”
說著，他趕緊招呼身後幾人把犁放下。
兩架曲轅犁穩穩落地。
院裡的人都圍了過來。二虎先湊上去看了一眼，咧嘴道：“喲，還真像那麼回事。”
三虎也蹲下看木紋和鐵件，點頭道：“榫口收得挺齊整。”
小寶從堂屋裡走出來，目光落在那兩架犁上，腳步不快，卻讓孫老三幾個木匠同時把後背繃緊了。
誰都清楚，這東西能不能做成生意，眼前這六歲秀才一句話就能定生死。
小寶先看犁轅彎度，又看犁壁和犁箭的結合處，再伸手去摸木料的乾溼程度，最後蹲下去，把其中一架輕輕抬起一點，仔細看底下的榫卯口。
孫老三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年輕木匠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小聲問：“三爺……秀才公這臉色，是好還是不好啊？”
孫老三狠狠瞪了他一眼，壓著嗓子道：“閉嘴，老實聽著！”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小寶看了一圈，才開口：“尺寸做得準，彎轅的角度也沒跑偏，鐵件貼合得不錯。”
這話一齣，孫老三和幾個木匠臉上頓時一鬆，像是撿回了命。
“不過——”
小寶這兩個字一齣口，幾人心又提了起來。
他指著犁轅和扶手連線的一處位置，道：“這裡的榫卯還能再加固。現在看著穩，可下地久了，受力全壓在這一點上，時間一長容易松。你們回去之後，在這裡再加一道卡榫，別怕費工，能多用一年，名聲就立住了。”
幾個木匠一聽，頓時如遭雷擊。
那年輕木匠忍不住趴過去細看，越看眼睛越亮：“對啊！這裡確實還能再咬一層木口！俺咋就沒想到呢！”
另一個年長些的木匠更是拍了下大腿：“妙！太妙了！這樣受力就分開了，不會只壓一處！”
孫老三急得首搓手：“記！快記下來！都給俺記牢！”
有人連忙掏出粗紙炭筆，蹲在地上照著記。
小寶又抬手敲了敲犁轅，道：“還有，木料做出來之後，若是能用桐油浸一浸，再晾乾，耐用性會更好。下地見水、見泥，木頭不易裂，也不易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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