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點頭：“我在街上還聽見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幾個名頭。說這次鄉試，省城世家子弟抱得很緊，平日都在文華苑辦詩會，外地寒門學子進不去。”
小寶的筆尖停了一下。
他從書箱裡取出兩封舊信，一封是沈青雲送來的，一封是杜明義半個月前遞來的。信紙邊角己經被翻得發軟，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省城考生的情形。
小寶把兩封信壓在桌角，開始在宣紙上畫線。
左邊寫“世家”，下面列太原王氏、清河崔氏旁支，還有幾個省城本地大族。右邊寫“寒門”，下面列各府縣案首、貧寒生員、外縣老秀才。中間則寫上“詩會、書局、貢院、客棧、流言”。
王大山看不懂這些線，只看得心煩：“小寶，咱不是來考試的嗎？咋還像進了狼窩？”
小寶抬起頭，認真道：“爹，鄉試本來就是狼窩。考場裡考文章，考場外考人心。誰能先把人心壓住，誰就能少挨很多暗刀。”
大虎指了指“世家”那邊：“他們掌控詩會？”
“詩會只是外殼。”小寶把硃砂筆蘸飽，在“世家”兩個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他們掌控的是名聲。文章好不好，未必人人看得懂。可誰被說成才子，誰被說成草包，很多人會先信三分。”
王大山冷笑：“那俺明天去門口一站，看誰敢說俺兒草包。”
小寶搖頭：“爹，你站門口有用，但只能嚇住嘴，嚇不住筆。要讓他們閉嘴，得讓他們在最得意的地方摔一跤。”
大虎眼神一動：“詩會？”
小寶沒立刻回答。他又從沈青雲的信裡抽出一張夾紙，放在燈下看。
那是一個不起眼的補充訊息。
省城最大書局，文昌閣，最近私下售賣一份《考前策論押題密卷》，售價五十兩銀子，買的人不少，多是世家子弟和富戶考生。
五十兩。
尋常寒門讀書人一年都未必攢得下。
小寶盯著“文昌閣”三個字看了片刻，把它寫在宣紙最上方，又用細線連到“世家”和“貢院”之間。
王大山看著那幾個字，問：“這又是啥？”
“書局。”小寶放下筆，“也是一根線。現在還不知道線後頭拴著什麼，先記著。”
屋裡燈火晃了晃，窗外巷子裡的喧鬧聲漸漸低下去。遠處有人打更，梆子聲一下一下敲過來。
小寶看著紙上的勢力圖，手指在“世家”那個紅圈上點了點。
“他們想先用流言壓我，讓我還沒進貢院，就背上土匪、裙帶、假神童的名聲。那我就先把他們這層皮扒下來。”
大虎咧嘴：“要我做什麼？”
“盯人，別動手。”小寶看向他，“尤其是白天那幾個，查他們住哪，跟誰來往。但記住，不惹事。”
王大山不滿：“那俺呢？”
小寶看了父親一眼：“爹，你負責繼續長得兇。”
王大山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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