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散開時，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銅盆在地上打轉的聲響。
那幾個世家子弟臉上的傲氣全沒了。為首那人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扇骨被水汽燙得微微變形，他卻連彎腰撿都不敢。幾個惡僕更是縮著脖子，剛才踹掌櫃那股狠勁散得一乾二淨。
王大山站在廚房門口，低頭看著他們，手背上還沾著水珠。
他沒罵，也沒追過去，只冷冷哼了一聲：“俺兒要讀書，誰再吵，俺就拿他腦袋試試這石磨硬不硬。”
這句話不響，卻比大吼大叫更嚇人。
為首公子嘴唇動了動，像還想說句狠話撐場面。可他的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瞟向石磨缺口。那缺口崩得粗糙，碎石還散在地上，滾燙的水順著石縫往外冒白氣。
“走！快走！”
不知哪個惡僕先喊了一聲，一群人像被狗攆了一樣往外跑。有人絆在門檻上，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連灰都顧不上拍。那為首公子被兩個隨從架著，跑出院門時還差點撞上牆，最後連半句威脅都沒留下。
掌櫃坐在地上，捂著被踹疼的肚子，半天沒緩過氣。
王大山彎腰撿起缺了個口的銅盆，看了一眼，皺眉道：“可惜了，還能用，就是醜點。”
說完，他轉身回廚房繼續做飯。
掌櫃嘴巴張了張，看著那道背影，愣是沒敢提銅盆錢。
小寶從房裡走出來，先把掌櫃扶起來，又讓大虎遞了半塊藥膏過去：“掌櫃，擦一擦。今日是我們連累你了。”
掌櫃連忙擺手：“不敢，不敢。秀才公說哪裡話，是小老兒自己攔不住人。”
他看向廚房那邊，聲音壓得很低：“只是那幾位公子，看衣裳不是普通人，恐怕……”
“我知道。”小寶點頭，“你只管照常開門，若有人問，就說這裡住的是趕考生員，別多說。”
掌櫃趕緊點頭。他現在半點不敢小瞧這對父子。一個小秀才穩得不像孩子，一個當爹的能把石磨砸缺角，另一個大漢從頭到尾按刀站在門邊，眼睛冷得像冰。
這一家，怎麼看都不是好惹的。
晚飯還是按時上了桌。
王大山煮了一大鍋熱面，臥了雞蛋，還切了幾片隨身帶來的臘肉。麵湯熱氣騰騰，蔥花浮在上頭，沖淡了院子裡那點硝煙味。
王大山把最大的一碗推到小寶面前：“先吃。天塌下來，也得先把肚子填飽。”
小寶夾起麵條吹了吹，點頭：“爹說得對。”
大虎坐在門口，端著碗吃得很快，吃兩口就抬頭看一眼院牆。王大山看得不順眼，罵道：“吃飯就吃飯，眼珠子別亂飛。真有人翻牆，俺一筷子都能戳死他。”
大虎嚥下面，認真道：“爹，你筷子不夠長。”
王大山一愣，隨手抓起灶邊的擀麵杖：“這個夠。”
小寶差點被湯嗆到，低頭咳了兩聲。飯桌上緊繃的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可這點鬆快沒維持多久。
晚飯後，大虎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他進屋後先關門，又把窗縫壓嚴，才坐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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